“唉,只不过那盏灯最后被珠芙失手打碎了。”秦诺很是惋惜的叹了口气,“我记得你当时为了哄我高兴,连夜又做了盏新的,手指好像都被竹篾划破了……”
她说着,突然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背:“伤疤还在吗?”
李彧没料到她会突然伸手碰自己,下意识抽回手,速度太快,导致官袍袖口带翻了面前的醋碟。
褐色的**在锦缎桌布上晕染开,弄得周围一片狼藉。
“嫂嫂。”
李彧声音有些紧,“我该上朝了,您慢吃。”
秦诺却恍若未闻,自顾自夹起一个蟹黄包:“说起来,银银好像很喜欢这个吧?不过,我记得你从前最讨厌的便是蟹黄了吧……”
李彧的动作突然顿住,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瓷器与檀木相触,发出一声克制的轻响。
“嫂嫂。”
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晨光透过窗棂,在他眉宇间投下浅浅的阴影。
秦诺的指尖还悬在半空,方才触碰到的温度已然消散。
“阳和,备马。”
李彧起身时,官袍上的云雁的纹在阳光下流转,衬得他面容愈发清冷疏离。
他微微颔首,礼节周全得挑不出错处:“府中若有需要,尽管吩咐。”
秦诺怔怔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晨风穿过回廊,吹散了她鬓边一缕碎发。
桌上那碟蟹黄包渐渐冷却,油花凝结成淡黄色的脂膜,她突然想起初入李府那年的冬至,张氏故意在族亲面前为难她,正逢李翌上值不在府中,她一个人孤立无援,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时,是李彧红着脸为她挡下了所有的敬酒。
她并不是一个慢热的人,从现代社会来的她,明显看出了少年时期李彧眼底看向她的爱慕,他红着脸,眼里含着笑的看着她,那是一种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的眼神。
那时的秦诺读懂了,可不敢回应,比起腼腆青涩的爱恋,她更喜欢的是李翌的稳重内敛。
但如今……秦诺脑子里又闪现过了方才他避如蛇蝎的抽手。
“咔哒”一声,她手中的银箸生生折弯。
翡翠镯子磕在桌沿,裂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纹路。
秦诺低头看着掌心被银箸硌出的红痕,忽然觉得这满桌珍馐都透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她缓缓松开手指,断裂的银箸“哐当”一声落在瓷盘上。
她好像后悔了,她不应该那样做的,不应该把他推给阮银银的。
明明该得到今天这一切的人都是她,全部都应该是她的,如果没有阮银银的出现的话,李彧爱的应该还是她啊,他不会对她像是今天这样的疏离冷漠。
秦诺苦笑一声,随即眼底又闪过一丝怨恨,如果没有阮银银的出现就好了,那样的话,这一切都该是她的。
她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抬眸看向东厢房的方向,眼底的恨意越发的浓烈。
“夫人……”侍立在一旁的丫鬟怯生生地开口,“可要撤下早膳?”
秦诺睫毛轻颤,眼底的阴翳如潮水般褪去,再抬眼时,她唇角已噙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撤了吧。”
声音柔和,仿佛方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