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听得不由掩嘴一笑:“你这说的哪儿话?八字还没一撇呢,你都想着成亲的事了。”
徐夫人放下茶盏,认真道:“老姐姐刚刚又不是没看到我家州哥儿的样子,见着那姑娘,眼睛都亮了,他今年就二十有六了,这么大年纪了,属实不好娶亲,前前后后我找了多少姑娘,结果都没成……”
“诶,你家州哥儿那是见着周偌眼睛亮吗?那是听说周偌会染布,这才眼睛亮的!”张氏打趣道。
徐夫人抿嘴一笑,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眼角笑纹舒展开来:“老姐姐这话说的,我家州哥儿何时对染布这般上心过?”她朝里屋方向努了努嘴:“你瞧他教人挑染料那架势,比当年学算盘时还认真几分呢。”
竹帘缝隙间,徐州正握着周偌的手腕示范搅动染棒。
“二十六岁的人了……”徐夫人摩挲着腕间的银镯子,“前年相看了刘家绸庄的千金,他躲在染坊三天不出门,去年御史家的小姐来挑料子,他倒好,直接给人报了三十种靛青的差别,这脾气怪得很哟……”
说着,徐夫人自己都笑出了声:“我也不知他今日怎么这般殷勤,刚你们没来时,我还担心他又不出来见客,害你们白跑一趟呢。”
张氏笑笑,望着染缸旁的两个身影。
周偌其实感到有些不舒服,这徐公子好是挺好,就是太亲密了,上来就握住她手腕教她搅棒。
“徐公子……”
她不着痕迹地抽回手,往旁边挪了半步:“这染法好像与我老家不太一样。”
徐州似乎没察觉到她的疏离,仍是热切地指着染缸:“周姑娘看,这茜草要搅到泛起铜光了才算够火候呢。”
周偌应付着点点头,余光瞥见自己腕上被握出的红痕,徐州的手很暖,却莫名让她想起了李翌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他教她写字时,总是小心翼翼地避着触碰,生怕唐突了她。
“姑娘脸色不太好?”
徐州终于注意到她的沉默。
“许是染房太闷了。”她勉强笑笑,借口去拿清水,匆匆躲到了廊下。
周偌掬起一捧井水拍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进染缸里,将水面的倒影搅得支离破碎——她整颗心高高悬挂着,空****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
回去的路上,张氏问:“你觉得那徐家公子人怎么样?”
周偌抿了抿嘴角,轻声道:“挺好的……”
张氏“嗯”了声,继续道:“徐家虽不是大富大贵的家庭,但家境也算是殷实,反正比起我们家现在这情况,徐家要好得多,徐夫人性子宽厚,人善良,徐州呢,我也算是看着长大的,人脾气有时候怪一点,但待人实诚,从不在外花天酒地……”
周偌低头绞着帕子,布料上还沾着未干的茜草染料。
“你若是愿意……”张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过几日我让徐夫人带你去城郊踏青,年轻人嘛多处处,自然就越来越熟悉,彼此也就更了解点……”
“老夫人。”周偌突然抬起头,眼里闪着一点水光:“我、我想再照顾李翌几日,他咳疾还未好全,我,我不放心……”说到后面,她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呢喃。
张氏闻言,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好,只得沉沉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