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吴嬷嬷听闻是中毒,也瞬间大惊失色,着急慌乱道:“远哥儿我一直带在身旁,吃食全是经由我亲手……”
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吴嬷嬷又想起了前日下午在东厢房,远哥儿喝的那碗绿豆沙。
她犹豫一番后,望向了自家小姐,为难道:“小姐,是那碗绿豆沙吗?”
“怎会呢?”阮银银也不太确定,可是:“那天的绿豆沙我也吃了,但,但我并无异常,所以……”
沈弗林正在配药的手突然一顿,敏锐察觉到阮银银的神色变化,他却什么也没过问,只是将配好的药汁递了过去:“先解毒,余事容后再说。”
另一边的东厢房。
蓉儿急匆匆地从外面跑回了院,她着急忙慌地进到主屋,累得上气不接下气道:“夫人,不好了,西厢房那边请个……叫什么沈太医的,查出是马钱子中毒了!”
铜镜中,秦诺执簪的手悬在半空,微微停顿后。
“慌什么。”她将玉簪缓缓插入发鬓,声音轻得像在谈论今日的天气:“查出毒又如何?谁能证明是我们做的?”
蓉儿着急得直绞手中的帕子:“可、可那碗绿豆沙……”
“绿豆沙如何?那天阮银银可吃了,我和虎子也吃了。”秦诺对着铜镜抿了抿胭脂纸,唇色顿时艳如血:“我们怎么没事?独独他有事?”
床帐内,虎子蜷缩的身子猛地一颤,锦被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褥单,孩童漆黑的瞳孔里映着母亲对镜梳妆的背影。
“娘……”他怯生生地唤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秦诺描眉的手顿了顿,放下黛笔,铜镜中映出她骤然温柔的笑靥:“虎子醒啦?可是饿了,让蓉儿姑姑给你蒸碗蛋羹可好……”
虎子揪住锦被的小手松了又紧,他盯着镜中母亲的倒影,那嫣红的唇瓣一张一合,“多放些虾仁吧,你不是爱吃虾仁吗?”
“娘!”
虎子提高了音量,声音有些发颤:“远,远哥儿怎么了?”
秦诺听到这话,先是一顿,而后缓缓拾起手帕重新擦掉了唇上的嫣红,“你听到了?”
“嗯……”
秦诺站起身,裙摆带起一阵香风,她坐到床榻处,温柔的看着虎子道:“那你高不高兴?远哥儿生病了,现在也和虎子一样只能躺在**了,虎子是不是很高兴?”
虎子浑身僵住,母亲掌心传来的沉水香气变得刺鼻,他恍惚想起那日远哥儿咿咿呀呀伸向自己的小胖手,想起婶婶喂他吃绿豆沙时含笑的眉眼……
“是,是娘做的吗?”孩子的声音抖得不成调。
秦诺却忽然笑出声,腕间的翡翠玉镯擦过虎子惊惶的小脸:“傻孩子,娘这是在替你出气呀,谁让他那日将粥打翻在你身上了,害得我们虎子受了这么多苦,他该,他该啊……”
虎子闻言却剧烈颤抖起来,“可,可不是远哥儿让我受的伤,是娘……”
话未说完,虎子突然停了下来,因为注意到了秦诺忽然阴沉下来的脸。
“原来我们虎子记性这么好,全记得啊……”秦诺脸色骤变,死死盯着**的儿子,冷声道:“怎么,你现在是在提醒我吗?提醒你之所以遭受那么多的苦,全是因为我吗?”
“不,不是……”虎子胆怯的往后缩了缩身体,眼泪在眶里打转:“虎子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秦诺突然俯身,沉水香混着胭脂味扑面而来,她冰凉的手指捏住了孩子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的眼睛:“记住,我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你,都是你,我过得这么惨,留在这里,也是因为你,所以,你有什么资格恨我,你从一出生便欠我,欠我的,明白吗?”
虎子浑身发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碗娘亲手浇在他腿上的粥,她抓着自己的手往碗边按的力道,还有疼晕前听见的那句“只有这样,你的叔父才会多来看你的”……
窗外传来打更声,秦诺猛地松开手,她捋了捋散乱的鬓发,又恢复成了那个端庄贤淑的大少夫人模样:“虎子累了。”
指尖抚过孩子脸上的泪痕:“明日娘亲自给你熬莲子羹,多放点糖可好……”
话毕,她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