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彧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晨光在他绯红的官服上投下一道清晰的轮廓,衬得那身影格外孤直。
走到院门口时,阮银银忍不住回头,透过半开的窗棂,看见李彧正抬手抚过衣柜里那件靛蓝的破旧披风——袖口疏落的梅枝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一阵晨风吹过,槐花簌簌地掉落在她肩头。
阮银银抱紧怀中食盒,加快了离开的步伐。
……
三日后,百果园内金桂飘香。
阮银银刚下马车,便被守候多时的本次果宴承办方朱夫人挽住了手:“首辅夫人,等您好久,可算把您等来咯!”
那朱夫人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鬓边的金镶玉摇随着她夸张的动作晃出一片碎光:“早听闻首辅夫人姿容绝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朱夫人太过于热络恭维,反倒让阮银银很不习惯。
“朱夫人谬赞了,今日叨扰,实在过意不去。”阮银银不着痕迹地抽回手,微微福身。
“哎呀,夫人这是说得哪里话!”朱夫人又凑近几分,身上浓郁的玫瑰香熏得人头晕,“我家老爷常说,李大人为国操劳,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自然要替他照顾好家眷。”
她意有所指地压低声音:“前些日子,听说您府上的某位小公子身子不适,请了好家大夫吧,正巧我娘家从南边带了支百年老参,等明儿我就派人给您送去……”
“多谢朱夫人美意了。”阮银银含笑打断,指尖轻轻摩挲着团扇边缘:“我家小公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倒是听说我家大人说,令郎今科举业有成,还未道贺呢。”
朱夫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她那个儿子连考三次未中,最近正闹着要捐官,这事怕不是已经传到首辅大人耳朵里。
画月适时插话语道:“夫人,您来时不是说想先去看看荔枝吗?
“啊,对对对!”朱夫人立刻又堆起笑容,引着阮银银往园中走:“这‘妃子笑’是从岭南快马运送来的,一路用冰镇着,光是运费可就花了不少呢。”
“是吗……”
阮银银点头,一边应付着朱夫人的絮叨,一边打量着四周。
几位穿着时兴云锦的夫人正聚在葡萄架下说笑,见她经过,纷纷行礼问安,眼中却藏着探究,更远处,几位年轻的小姐假装赏花,实则眼睛也止不住地往这边张望。
毕竟这位首辅夫人极少出席重大场合以及聚会,之前有夫人一月递去七八次请帖,也没把人请出来,所以外面对于阮银银充满了好奇。
“李夫人难得露面,不如让我为您引荐……”方夫人正要拉着她去交际,阮银银却忽然驻足在了一株矮树前。
“这是?”
“哦,这是西域来的无花果。”方夫人立刻殷勤介绍,“据说此果无需开花便能结果,因而被视作祥瑞,去年节度使大人进贡时,圣上还特意赏了两株给国公府呢。”
她抬手轻叩枝桠,几片墨绿的叶子簌簌颤动,露出藏在叶间的暗紫色果实:“只是这果子金贵得很,连府里的公子小姐都难得尝上一回。”
“是吗……”阮银银笑道:“朱夫人,我有些乏了,打算去那边亭子歇歇……”
“诶,行,我这就陪……”
“不用。”阮银银婉拒道:“你忙你的去吧,我自己歇会儿便是。”
朱夫人还要跟上,画月已经利落地挡在了前头:“夫人,我家夫人近日身子不太爽利,大夫嘱咐要静养,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