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鹤蹲下,将名册摊开在膝盖上,赵巽也凑过去,打着手电筒,手指划过那些模糊的名字和车厢号。
每一个名字,都意味着一个需要确认生死、需要从这片血肉泥泞中艰难挖出的目标——那位身份绝密的武器专家。
“硬座,7号车厢……”楚鹤的声音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疲惫,“名单上,这节车厢登记的乘客是……六十四人。”
赵巽抬起头,目光越过车厢残骸的遮挡,望向那片被临时圈出的区域。
抬着担架的人影不断穿梭,新救出来的伤员还在增加。他深吸了一口充满焦糊味的冷冽空气,肺部一阵刺痛。
“现场统计的伤亡人数,现在是多少?”他问,声音沉得几乎坠入脚下的泥泞里。
楚鹤没有立刻回答,他掏出先前统计的册子。
片刻后,他才从齿缝里挤出那个冰冷的数字:“一百零一。”
赵巽的心猛地一沉。
一百零一减去六十四。
一个巨大的、冰冷的数字悬在他们头顶。
三十七,整整三十七条人命,如同鬼魅一般,游离在铁路局这份本该记录一切的油印名册之外。
他们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那至关重要的武器专家,是否就在这三十七个“不存在”的人之中?抑或……早已化作了白布下某个无法辨认的轮廓?
“三十七……”
赵巽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每一个音节都像冰棱坠地,寒意刺骨。
这不仅仅是数字的误差,更是他们此刻面对的巨大深渊。
排查的线索,在名单与现实的巨大鸿沟面前,瞬间变得如蛛丝般脆弱渺茫。
“必须拿到所有伤员的身份信息,”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一个都不能漏!重点排查那节车厢附近区域发现的、名单上没有的伤员!尤其是伤势严重、无法立刻开口说话的!”
楚鹤猛地合上名册,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他霍然起身,眼神如鹰隼般扫过混乱的现场,最终锁定在一个正对着担架上的伤员大声询问、记录着什么的工作人员身上。
那工作人员穿着铁路制服,脸色煞白,显然也被这场面吓得不轻,手都在抖。
“走!”楚鹤的声音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率先迈开脚步,大步流星地朝着那个记录员的方向走去。
赵巽紧随其后,脚下踩过断裂的木条和尖锐的金属碎片,每一步都踏在生与死的边缘。焦糊和血腥的气息愈发浓烈,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几乎令人窒息。
那三十七个“不存在”的人,如同三十七道冰冷的阴影,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来,将他们拖向更深、更暗的未知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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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城第一人民医院三楼,脑外科病房。
消毒水的气味在这里沉淀得更深、更浓,几乎盖过了窗外飘来的微薄秋意,冰冷地附着在每一寸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