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气得浑身直抖,一把抓起那份礼单,狠狠摔在送嫁妆的管事脸上:
“去!把裴砚关给我叫来!让他亲自给我个说法!不然,今天这轿子,本郡主不上了!”
管事被砸得一个趔趄,脸都吓白了,连滚带爬地跑去前厅报信。
很快,裴砚关阴沉着脸,在宾客们或好奇或看热闹的目光中匆匆赶来。
他一把推开房门,看见陈圆圆那副撒泼打滚、不顾场合的样子,连日来的憋屈、被父亲责骂的怨气、还有对这门婚事前途的烦躁,瞬间炸了!
“陈圆圆!你闹够了没有?!”
裴砚关压低声音怒吼,额角青筋暴跳,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烦躁。
“还嫌不够丢人吗?今天什么日子?太子和满朝文武都在外面!你要让整个侯府成京城的笑话吗?!”
“我丢人?我笑话?”
陈圆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指着那寒酸的十六抬嫁妆。
“是你们裴家说话当放屁!是你们让我成了最大的笑话!说好的六十六抬呢?裴砚关!你告诉我!钱呢?!是不是都被你那个好爹扣下了?!”
“钱?!”
裴砚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露出刻骨的嘲讽,他一步上前,逼近陈圆圆,声音冷得像冰。
“钱?陈圆圆!你还有脸提钱?!侯府公中的银子,加上我娘压箱底的私房,早被你搬空了!”
“整整三万两!全填了你那个破石头的无底洞!要不是我娘卖了点首饰,连这十六抬都凑不齐!你倒好意思在这儿嫌少?!”
他越说越气,指着陈圆圆的鼻子,字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
“要不是你贪得无厌,掏空了侯府,今天至于让侯府在天下人面前这么难堪?!让你陈郡主这么‘委屈’?!”
“你现在要么乖乖上轿,把这戏演完!要么……你就穿着这身嫁衣,在这儿闹到天荒地老!看看皇上和天下人是笑话我裴家,还是笑话你陈郡主死要面子、掏空了夫家!”
裴砚关的话,像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陈圆圆脸上!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嚣张的气焰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
她张着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那三万两……确实是她拿走的。她光想着成功后的风光,从没想过掏空侯府的报应会这么直接、这么难堪地砸在自己大婚这天!
巨大的羞耻和恐慌瞬间淹没了她。看着裴砚关那冰冷厌弃的眼神,听着前厅隐隐传来的鼓乐声,她终于明白,自己真没退路了。
再闹下去,彻底撕破脸,丢光脸面、失去最后靠山的只会是她自己!
“……好……好……”陈圆圆嘴唇哆嗦着,脸色灰败,眼里全是屈辱和不甘的泪水,却再也不敢发作。
她狠狠剜了裴砚关一眼,那眼神怨毒得像淬了蛇毒。最终,她猛地一甩袖子,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在喜娘和丫鬟们惊恐的目光中,自己一把抓过红盖头胡乱蒙在头上,哑着嗓子嘶吼:“走!上轿!”
那声音里,没有半分新娘的喜悦和期待,只剩下冲天的怨气和灰溜溜的狼狈。
前厅宴席正热闹。美酒佳肴流水一样上,丝竹管弦响个不停。
贵妇们依席而坐,说说笑笑,表面上一团和气,眼神乱瞟间,早把内院那点动静听了个七七八八。十六抬嫁妆?呵呵,这可真是京城头一份的“体面”了。
江稚鱼坐在相熟的几位夫人中间,姿态从容,小口喝着茶。贴身丫鬟青黛凑过来,低声把内院陈圆圆因嫁妆闹事、反被裴砚关骂得狗血淋头、最后自己蒙头狼狈上轿的事说完。
她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瓷白的杯沿下,一丝清浅的笑意在她唇边无声漾开,带着了然和淡淡的讥讽。
她没说话,眼波流转间,那点笑意便迅速隐去,快得像被席间某个笑话逗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