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严寒,她早早起身,用暖炉熏热裴夫人每一件衣物,指尖冻得通红,只换来一句挑剔的“熏香太重”。
裴夫人稍有不快,便寻由头责难。
茶水温凉、点心不精,甚至裙角绣花针脚不够细密……轻则冷言罚站罚抄,重则摔杯砸盏,让她在仆妇面前颜面扫地,还得强忍屈辱赔罪。
那时的裴砚关呢?或是视而不见,或是轻描淡写一句“母亲性子急,你多担待”,从未真正为她挡过一丝风雨。
她像一株精心修剪的盆景,困在侯府森严规矩和裴夫人挑剔目光里,所有生机棱角被磨平,只剩温顺躯壳。
今日陈圆圆所受,不过她曾经历的冰山一角,日后却可能更甚。
毕竟裴夫人对陈圆圆的恨,带着“掏空侯府”、“带累儿子”的滔天怨毒。
江稚鱼缓缓睁眼,琉璃灯光落入眸底,是一片深沉的平静。
过往的委屈酸楚,早已在裴延聿给予的坚定守护和温暖爱意里,化作前尘旧梦。
她只是更清晰地看到,陈圆圆踏入的,是怎样一个布满荆棘、充满恶意的泥潭。
“善恶到头终有报。”
李昭宜清脆而不屑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江稚鱼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是嘲讽,亦是了然。
报应与否她不在意,她只知道,陈圆圆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走完。
马车稳稳停在相府门前。裴延聿先一步下车,回身伸手。
他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在府门灯笼暖光下,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江稚鱼将手放入他掌心,借力下车。
他手指立刻收拢,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力道沉稳。
“累了吧?”裴延聿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目光在她略显疲惫的眉眼间流连。
“还好。”
江稚鱼摇头浅笑,任由他牵着手,并肩步入府门。府内灯火通明,仆从无声行礼,静谧安宁,与外界的喧嚣和侯府的压抑截然不同。
然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从正厅走向内院的回廊上,江稚鱼敏锐察觉到,握着她的大手温度异常升高。
起初以为是夜风寒凉他掌心温热所致。可那温度攀升得极快,如同炭火灼烧,实在怪异。
她侧头看向裴延聿。
廊下灯笼光线勾勒着他俊美侧脸轮廓,依旧沉静。
但细看之下,他紧抿的薄唇比平日更显殷红,下颌线绷紧。
呼吸……也比平时沉了一分。
最让她心惊的是,那双总是深邃冷静的凤眸深处,此刻正翻涌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暗潮,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灼热得惊人!
“延聿?”
江稚鱼脚步顿住,心猛地一沉,反手更紧地握住他,触手一片滚烫。
“你的手……怎么这么烫?脸色不对,是侯府酒喝多了?还是染了风寒?”
她急切抬手想探他额头。
裴延聿却猛地攥紧她的手,力道让她微痛。
他深吸一口气,灼热气息拂过她鬓角,声音已带上极力压抑却泄露出的沙哑紧绷:“……不是酒,也不是风寒。”
他停下脚步,扫视四周确认无人,才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从齿缝中挤出,带着冰冷的怒意与一丝后怕:“是药……太子……下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