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今树大招风,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她在为皇上解决国库空虚一事。
若她没有“神女”这个身份,出去募捐不过是正常的。
但一个神女,上相府中,朝全京城都知晓的死对头要银子,岂不是太过令人笑话。
再让皇上知晓,难免不怀疑她神女的真实性。
她不能说。
江稚鱼立于台阶上,一身素净,与盛装怒容的陈圆圆对比鲜明。
见她不说话,江稚鱼关切问:“裴夫人无恙吧?”
她神色平静,甚至带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陈圆圆脑子都快搅到一处,才找到一个比较合适的说辞:“你!一百两银子而已,你何苦兴师动众,还惊动京兆府?!”
“夫人息怒。报官失窃,乃府中管事发现库房账目亏空,依律行事罢了。夫人这般着急……总不能与你有关吧?”
她说到此处,微顿几分,似是想起什么,目光扫过围观者与赵捕头,说道:“说到此处,我恰好想起来,昨日裴小夫人曾到相府小坐了片刻,虽然我知道,夫人贵为‘神女’之尊,断不会做鸡鸣狗盗、有辱身份之事……”
江稚鱼微顿,声音更诚恳,字字如刀:
“但为尽快查明真相,也为彻底洗清裴小夫人嫌疑,还她清白名声,我斗胆提议——请赵捕头带人,去武安侯府查看一番?尤其安国夫人所居之处。”
“如此既能证夫人清白,又能排除线索,早日破案,岂不两全?”
“你放肆!”
陈圆圆如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搜她住处?!搜神女住处?!
这是最大亵渎侮辱!
她猛踏前一步,声色俱厉,几乎尖声骂道:
“江稚鱼,你竟敢唆使官差搜本夫人居所?!”
“本夫人乃天降神女!承蒙上天眷顾!我的东西,岂是尔等凡夫俗子可翻动?!不怕触怒神灵,降下天谴,死无葬身之地吗?!”
她刻意咬重“神女”、“天谴”,想用鬼神震慑官差百姓。
果然,赵捕头和几个年轻捕快面露迟疑畏惧。
神女降罪?天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赵捕头搜查的脚步慢下,目光犹豫看向江稚鱼。
江稚鱼看着陈圆圆心虚色厉模样,心中冷笑。
她迎着惊疑目光,缓步下阶,声音不高却穿透人心:
“天谴?夫人此言差矣。”
她目光扫过赵捕头等人,最终落回陈圆圆脸上,“我等皆是皇上子民,沐浴皇恩,受律法约束,亦受律法保护。皇上乃天子,代天牧民,统御万方。”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神女再尊贵,亦是皇上亲封,受天子管辖,岂能超脱律法之上?”
她语气更坚定威严:
“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何况我等?”
“搜查可疑之处,澄清事实,是官府职责所在,亦是律法赋予之权!”
“若因一句虚无‘天谴’便畏首畏尾,不敢秉公执法,置朝廷律法于何地?置天子威严于何地?!”
江稚鱼的话如洪钟,惊得众人回过神来。
是的,陈圆圆的神女之民也不过是皇上亲自册封的。
他们维护朝廷法度,有何不可搜。
赵捕头脸上犹豫顿消,换上凛然正气!
他猛挥手,声音洪亮:“江夫人所言极是,律法面前,一视同仁!弟兄们,随我去裴侯府,仔细搜查!务必查明真相,还所有人公道!”
“是!”众捕快齐声应诺,再无半分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