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中年男子被蒙了眼,推下马车。
三个时辰后,昏暗的仓房里,弥漫起呛人的海腥味和柴火烟气。
一口临时砌的土灶上架着大铁锅,锅底柴火烧得噼啪响。
有人添着柴火,锅里翻滚着浑浊发黄的卤水,恶臭难闻。
一个眼神躲闪的老匠人,正紧张兮兮地指挥着两个同样神色慌张的汉子,往锅里倒着什么粉末,然后用长木棍死命搅和。
旁边堆着几麻袋粗得硌手、颜色泛黄,还带着泥沙的劣质私盐。
“你们都给我好好干,事成之后,有的是你们的富贵时候!”
陈圆圆裹着件不起眼的斗篷,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小半张脸。
她站在稍远的阴影里,眼珠子死死盯着锅里。
几个男人低垂着头,斜眼偷偷看她,眼中多少带有些睥睨,却又敢怒不敢言。
“快!搅匀点!火再旺些!”
陈圆圆压着嗓子催,声音又干又紧:“脏东西必须滤干净!我要的是雪一样白、细得像沙的盐!听见没?!”
“夫……夫人,”负责指挥的老匠人抹了把汗,声音发颤,“这……这提纯的手艺,老汉年轻时在盐场也就偷瞄过两眼……”
“这火候、下料,都有标准,若是差一星半点,有脏东西不说,也出不了多少盐啊,而且这味儿不对的。”
“闭嘴!”
陈圆圆厉声打断,眼神凶得像要将人活剥,“我不管你怎么弄!我只要结果钱少不了你们的!”
“但要是做不出来,或者敢往外吐露半个字……”
她没说完,但那阴冷的威胁让在场的三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是……是……”老匠人和两个汉子点头哈腰,搅得更卖力了,心里叫苦不迭。
这夫人看着漂亮,心却狠得吓人。
就在这时,在外面把风的婢女,慌慌张张溜进来,凑到陈圆圆耳边低语:“夫人,外头好像有生面孔在庄子边上晃悠,瞧着不像种地的或者走货的,眼神贼得很。”
陈圆圆的心猛地一坠。
这么快?!
是裴延聿的人?还是官府嗅到味儿了?
她眼中凶光一闪,声音压得更低:“让庄子里那几个看家的都打起精神!发现不对头的,不用问,直接……”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狠辣无比,“处理干净点,绝不能让他们摸进来,更不能让他们看见里面在搞什么!”
“……我,我?”
婢女惊疑不定地看着她,觉得自家夫人真是疯了,让她一个连鸡都没怎么杀过的去杀人?
陈圆圆却是掏出一把长刀,丢了过去:“别这么废物!”
婢女被她那杀气吓得一哆嗦,连忙拿着刀溜出去。
陈圆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定下神,目光重新钉回那口翻滚的大锅。
锅里浑浊的卤水在粉末和搅和下,开始浮起棉絮状的脏东西。
老匠人赶紧指挥着,用大瓢把上面相对清点的卤水舀出来,倒进旁边铺了好几层粗麻布的大陶缸里过滤。
浑浊的水流过滤布,留下黑乎乎的泥渣,流出来的水看着好像清亮了一点点。
就这点变化,让陈圆圆的心咚咚狂跳起来。
有戏!真有戏!
她仿佛已经看到白花花的、跟雪花银似的精盐,正从这破锅烂灶里哗啦啦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