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脚步声的,是一个内侍声嘶力竭、尖利到完全变调的哭喊,像生锈的刀片刮过所有人的耳膜:
“报——!皇上!皇上!大事不好了!天大的祸事啊!”
一个满脸烟灰、发髻散乱的内侍连滚爬爬冲进殿,扑倒在地,哭腔惊恐:
“粮……粮草大营……起……起大火了!火势冲天!救……救不及了!”
“只……只抢出来一半!一半啊皇上!”
轰——!
如同平地惊雷,炸得大殿瞬间沸腾!
“什么?!粮草大营起火?!”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宗室猛地站起,手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老脸煞白。
“只抢出来一半?!天爷啊!”户部尚书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栽倒,他比谁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谁?!是谁干的?!何人如此丧心病狂,敢毁我大周根基!”一位武将须发戟张,“完了……这下全完了……延误军机,动摇国本……这是塌天大祸啊!”
惊呼、质问、恐慌的议论轰然爆发!王公大臣勋贵宗亲惊得站起,脸色惨白!
粮草可是大军命脉,北伐根基,竟被烧掉一半?!
成嘉帝李玄脸上的怒容瞬间被更深、近乎狰狞的震怖取代,他猛地从龙椅站起,高大身躯微晃,脸色铁青如暴风雨前乌云!
“混账!!”
他怒骂道,声音如龙鸣,震得大殿嗡嗡响,比方才训斥陈圆圆时更加骇人百倍!
殿中一些胆小的文臣,直接被这声咆哮吓得腿软,瘫坐回椅子上。
“朕的粮草大营!重重守卫!怎会起火?!看守将领是谁?!拖出去砍了!诛九族!!”
“查!给朕彻查!!”他目眦欲裂,手指颤抖指向所有人,声音如淬了寒冰:“今日宫宴者,皆有嫌疑!查明真相前,一个都不准离殿!”
“朕倒要看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毁朕的北伐大计!”
天子一怒,恐怖威压笼罩,那恐怖到极致的帝王威压,如同实质的巨山轰然压下!刚才还如同菜市场般喧闹的大殿,瞬间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烛火跳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所有人都被这股骇人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冷汗如同小溪般从额角、鬓边、后背疯狂涌出,浸透了里衣
所有人屏息,冷汗涔涔,大气不敢喘。
江稚鱼心提到嗓子眼。她下意识看向身侧裴延聿,眼中情绪万分。
裴延聿是北伐主帅,粮草被毁,首当其冲的就是他!
数十万大军的生死存亡,北伐大业的成败,此刻都系于他一身。
这打击,实在太沉重,太致命了
裴延聿感受到目光,侧头。他深邃眼眸也闪过一丝凝重意外,又迅速恢复了惯有的沉稳。
他侧过头,对着脸色发白的江稚鱼,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她稳住。
随即,他霍然起身,大步走到殿中,瞬间吸引住所有目光。
裴延聿对暴怒的成嘉帝抱拳躬身,声音沉稳有力,如定海神针:“皇上息怒,粮草被毁,末将痛心疾首,严查纵火元凶,刻不容缓。”
他话锋一转,声音更铿锵:“然而,北伐大军开拔在即,军情如火,数万将士枕戈待旦!”
“若因粮草不足延误战机,动摇军心,后果不堪设想,此危急存亡之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