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后怕和一种近乎哀求的急迫:
“江……江夫人……听本王说……你……你也快走!回……回你江家去!”
“这,这里,很快……很快就不安全了!他们……他们一定会……会找来的!本王……本王不能连累……连累你……”
回江家?江稚鱼看着李裕眼中那份临死之人的恐惧和恳求,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清醒。
她缓缓摇头,声音异常平静,带着一种身处风暴中心的决绝:
“殿下,我现在走,才是真危险。目标太大,更容易被盯上。您伤成这样昏迷着,藏在这里,他们一时半会儿未必想得到。再说了,”
她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直直刺向李裕惊恐的眼睛,“您真觉得,这仅仅是几个北狄刺客溜进皇宫杀人那么简单?”
“顾将军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难道也是北狄人干的?粮草大营被一把火烧光,几十万石粮食没了,就凭几个刺客,做得到?这背后,要是没有滔天的权势、周密的安排、遍布朝野的爪牙……怎么可能办成?”
李裕浑浊的眼睛里猛地爆出骇然的光,死死盯住江稚鱼。
江稚鱼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冰锥子一样,扎在死寂的空气里:
“殿下,您想想,谁在这京城里,能呼风唤雨?谁能把手伸进守卫森严的皇宫内院?”
“谁又能让顾将军那样手握重兵、只忠于陛下的猛将,连点动静都没有就消失?谁最不愿意看到您……平平安安?”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又慢又沉。
李裕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身体猛地一抖。
那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震惊,紧接着就被一种更深、更冷的绝望和明白过来的恐惧淹没。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答案,已经明摆着了。
“……太……太子……”
一个破碎得几乎听不见的音节,带着无尽的恐惧和刺骨的寒意,从他哆嗦的嘴唇缝里挤了出来。
紧接着,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眼白一翻,头一歪,又昏死过去。
只是这次,那张惨白灰败的脸上,凝固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怨戾。
书房里,再次死寂一片。
只有雁鱼灯的火苗,在冰冷的空气中不安地跳动着,映着江稚鱼同样苍白凝重的脸。
窗外,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正一点点吞掉最后那点夜色。凛冽的寒风,鬼哭狼嚎似的卷过空旷的院子。
江稚鱼慢慢站起身,走到紧闭的窗户前。东边的天,依旧黑得像墨,看不到一丝要亮的样子。
她伸出手,冰冷的指尖碰到同样冰冷的窗框。
一股透骨的寒意,顺着手指头传遍了全身。
书房里死寂一片,只有雁鱼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照着李裕那张凝固着惊恐与绝望的脸,忽明忽暗。
空气里残留的血腥味、药味和腐臭味混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江稚鱼慢慢站起身,冰冷的指尖从窗棂上收回。东方天际那浓得化不开的墨黑,像极了她此刻沉甸甸的心绪。
太子李建…这个名字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心口,滋滋作响。恨意和冰冷的决断在她心底翻涌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