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让李建心头一凛,后背的冷汗瞬间浸湿了里衣。
“太子。”成嘉帝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一枚令牌,一个死无对证的刺客,就能断定当朝丞相、北征主帅谋逆刺王杀驾?你身为储君,行事岂可如此轻率鲁莽?”
“父皇!”
李建急切抬头,“令牌在此,刺客行凶当场毙命,目标直指老七!若非裴府之人,谁又能持有此令?谁又有动机刺杀一个默默无闻的皇子?此必是裴延聿见老七近来颇得圣心,恐其分权,故下此毒手!其心可诛啊父皇!”
成嘉帝的手指在冰冷的令牌上摩挲了一下,眼神晦暗不明。
他当然知道裴延聿的权势和潜在威胁,也乐见有人能分其权柄,七皇子李明睿近来的表现确实让他有些意外之喜。
但他更清楚,此刻北疆战事正酣,裴延聿是唯一能稳住局面的人。动裴延聿的家眷?
那等于直接逼反这位手握重兵的权相!
太子这提议,看似为国除害,实则包藏祸心,是想借他的手,彻底铲除裴延聿这个心腹大患,顺便把碍眼的七皇子也牵连进去!
“动机?”成嘉帝嘴角扯出一个极冷的弧度,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李建的脸,“朕倒觉得,裴延聿此刻最不需要的,就是京城生乱。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后方稳固。反倒是……”
他话锋一顿,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如同无形的冰锥,刺得李建浑身发寒。
“此事疑点重重。”成嘉帝将令牌扔回托盘,发出“哐当”一声轻响,震得李建心头一跳,“仅凭一枚来路不明的令牌,不足以定裴爱卿之罪。”
“更遑论锁拿其家眷,动摇北疆军心。太子,你关心则乱,朕不怪你。但此事,朕会亲自派人彻查。在真相大白之前,任何人不得妄议,更不得惊扰裴府上下!”
“父皇!”
李建不甘地还想争辩。
“退下!”
成嘉帝的声音陡然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朕乏了。太子,你伤势未愈,回府好生静养,朝中之事,不必你过多操心。”
最后一句,如同冰冷的枷锁,狠狠套在了李建头上。
他脸色瞬间灰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抠出血来。又是这样!又是偏袒!父皇的心,果然已经偏到没边了!连谋刺皇子这样的大罪,都能被轻描淡写地压下!
他强忍着滔天的恨意和不甘,重重叩首:“儿臣……遵旨。”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
裴府深处,密室。
张府医刚给李裕换完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金疮药味。李裕靠在软枕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似乎比前几日好了些。
江稚鱼坐在榻边的小杌子上,手中拿着一份新的密报,正是关于七皇子遇刺以及太子御前告状被驳回的详细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