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出事的似户部。
一个由他亲手安插进去、专门替他“料理”那些见不得光账目的心腹郎中,被人一封匿名密信告到了都察院。
信中不仅罗列了他贪墨边军粮饷的明细,还有倒卖官仓存粮牟取暴利的证据,
清流御史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李建心里清楚,这案子一旦深挖,他这些年通过户部倒腾的肮脏勾当恐怕都得见光。
他不得不紧急调动所有能用的关系和资源去暗示御史适可而止,甚至忍痛割肉,抛出几个分量不重的替罪羊顶缸。
户部的火还没完全扑灭,后院又着了火。
他暗中掌控、用来敛财并监控京城地下势力的两家最大赌坊和一家顶级青楼,在同一天夜里,遭到了灭顶之灾。
一群蒙面、训练有素的“义士”从天而降,下手狠辣精准。看场子的打手护院被揍得骨断筋折,躺了一地。
账房被翻得底朝天,一片狼藉。
最要命的是,库房里存放的、还没来得及转移的数万两现银和金玉珠宝,被席卷一空!
报官?
这种黑吃黑的买卖,太子府自己都不敢声张,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这些麻烦,孤立地看,像是时运不济的倒霉事。但串在一起,发生得如此密集、如此精准,每一件都打在他最痛、最不能见光的地方,就绝非偶然了。
李建暴跳如雷,如同困在笼中的野兽,红着眼睛严令手下心腹彻查。
但查来查去,线索要么指向几个无关紧要的小喽啰,要么干脆就断在了半路,如同泥牛入海,连个像样的幕后影子都摸不着。
他怀疑过重伤垂死的三弟李裕,可派去裴府附近日夜监视的探子回报,裴府除了女眷偶尔出入采买,安静得如同死水,李裕更是从未露过面,连郎中都极少请。
他也怀疑过老七李明睿,一个刚刚死里逃生、在朝中毫无根基的皇子,哪来的能量布下如此缜密的连环局?难道是裴延聿留在京城的势力?
可裴延聿本人远在北疆,鞭长莫及,怎么可能如此迅疾、如此精准地发动这一连串打击?而且,这手法,狠辣中透着刁钻,更像是在戏耍他,折磨他。
一种被毒蛇盯上、却不知毒蛇藏在何处的阴冷恐惧,混杂着被肆意戏弄的滔天怒火,日夜啃噬着李建的心。
他变得越发暴戾易怒,东宫的下人噤若寒蝉,动辄得咎,连乌姆婆婆都被他不耐烦地呵斥了几次“废物”。后背的杖伤似乎也因这日夜煎熬的心绪而反复发作,疼痛入骨,让他整夜整夜难以安眠。
更让他恐惧的是,那源自血肉深处、若有若无的腐坏气息,似乎又在蠢蠢欲动,提醒着他那“神血”带来的可怕代价,这念头几乎将他逼疯。
是日,晴空万里。
江稚鱼以“为北疆将士祈福,为裴相祈求平安”的名义,带着贴身丫鬟沁儿和两个扮作家丁的护卫,乘坐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帷小车,前往京郊香火鼎盛的护国寺上香。
护国寺悠远的钟声在山林间回**。
江稚鱼在庄严肃穆的大雄宝殿内虔诚地上了香,从大殿出来,她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带着沁儿,沿着寺后清净的山径缓缓散步。
忽然,她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一个身影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