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筷在咕嘟着红油的陶锅里翻搅,夹起烫得蜷曲的肉片、翠绿的菜叶,急吼吼地塞进嘴里。
江稚鱼的目光穿透这片喧嚣的烟火气,精准地望在灶房门口的身影上。
是林秀。
她眼睛亮晶晶的,头发被汗水粘湿,整个人拢在热气里。
守在一口硕大的陶缸旁,小心翼翼地搅合锅里的汤。
外面吵得很,她跟听不到一样,伸手去抓旁边的麻布口袋。
麻布口袋里,装满了干辣椒、花椒、还有些别的香料。
林秀动作快得带风,抓着香料要往里面放,一个伙计扯着嗓子急喊:“掌柜的!靠窗那桌嫌汤底不够麻!”
“我听见了,听见了!”
“阿牛,你有事没?”
林秀头都没抬:“没事的话左边那袋新炕的花椒,磨点粉加进去,手脚麻利点!”
她说完,放了香料,舀起一勺滚烫的红汤,凑到鼻尖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行,还差点感觉。
眉头随即拧起,捏起一小撮红色的粉末,丢进缸中。
林秀眼睛一亮,随着她的动作,一股更加复杂、更加霸道的辛香猛地炸开。
对了!这样味道才够辣!
江稚鱼没闻过这么呛的味道,忍不住掩了口鼻。
这味道像无形的手,揪着旁边几桌食客的鼻子,引得他们纷纷抽着气,循着香味望过来。
江稚鱼静静立在门口的光影交界处,目光里满是惊讶。
眼前这个在女子,与昨日书房里那个低眉垂眼、慌里慌张的“乡下孤女”,判若两人。
她抬步走了进去。灼热的气浪和鼎沸的人声瞬间将她吞没。
伙计们都忙得脚不沾地,一时无人上前招呼,似是没留意到这位贵客。
江稚鱼也不在意,径直走向离灶间最近的那张空桌
她的目光始终未离林秀。
林秀似乎终于对缸中新调的汤底满意了,放下木勺,抓起搭在肩头那块油腻腻的布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汗,这才抬起头。
目光扫过喧腾的店堂,看见江稚鱼时,她明显怔了一下,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被更深的专注压了下去。
她绕过冒着热气的灶台,小跑着来到江稚鱼桌前。
“夫、夫人!”林秀气息还有些不稳,脸颊被灶火烤得通红,“您……您怎么亲自来了?这儿脏,油烟又呛人……”她下意识想把那双沾满油污的手藏到身后,动作却僵在半途。
江稚鱼抬手,指尖轻轻撩开帷帽前垂落的薄纱,露出一双沉静如古井深潭的眼眸。
“路过,被香味勾来的。”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林秀耳中,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生意倒是红火。”
林秀局促地在粗布裙上蹭了蹭手,指缝里那几点鲜红的辣椒籽格外扎眼:“托夫人的洪福,刚开张没几天,大伙儿都图个新鲜……”
“既做了掌柜,何须事事亲力亲为?”江稚鱼的目光扫过她油渍麻花的衣袖和嵌着辣椒籽的指甲缝,“雇几个得力的帮手便是。”
林秀闻言,眼神倏地亮了起来,透出一种近乎执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