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汤的瞬间,那油纸小包,已被稳稳当当地塞进了江稚鱼的手心。
长桌遮盖下,什么也看不见。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没引起半分注意。
就连近在咫尺的江稚鱼,若非一直留了心,也几乎察觉不到袖袋里多了一丁点微不足道的分量。
林秀脸上依旧是那副带着点讨好和局促的憨实笑容,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添汤小事。
她把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吐出的气息轻轻拂过江稚鱼耳畔,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夫人,这是早前跟您提过的那个土方子。您看看,兴许能派上点用场……”
她的眼神飞快地扫过江稚鱼平静无波的脸,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也带着一种豁出性命的信任。
江稚鱼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凝滞了半瞬。
宽大的袖笼里,她的指尖已然触到油纸包方正坚硬的棱角,带着一丝微凉。
她没有低头,脸上亦无半分表情,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下颌,仿佛只是对添汤之举略表谢意。
林秀的心在腔子里擂鼓般狂跳,不敢久留,强压下翻腾的心绪,稳住身形退开,重新扎进那片喧闹的忙碌中,只是脚下的步子略有些发飘。
江稚鱼依旧不紧不慢地吃着。
袖袋里那点几乎可忽略的分量,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她心底无声地搅动起层层涟漪。
制盐的法子……这林秀,竟选了如此鱼龙混杂之地,用这般险中求稳的法子递过来。
“夫人,味道……可还入得了口?”
一顿饭了,林秀搓着指节上洗不净的油星子,惴惴不安地凑近些问
“可以,手艺很好,难怪不过才开了几日,便生意兴隆。”
江稚鱼语气平淡,视线落在林秀沾着油污和几点鲜红辣椒籽的手指上,“随我出去走走。”
林秀先是一愣,眼底旋即亮起一点微光,忙不迭应道:“哎!好嘞!夫人您稍等,我……我拾掇一下就来!”
她匆匆跟伙计交代了两句,便像只灵巧的雀儿,一闪身钻进了后院。
不多时,林秀换了身干净的靛蓝粗布衣裙出来,油污没了,头发也重新抿过,额前几缕碎
被汗浸得微湿,贴在颊边,瞧着利索了不少。
她跟在江稚鱼身后约半步远,起先还有些拘谨,目光忍不住被两旁花花绿绿的货摊勾住,带着点乡野人初入繁华的稀罕劲儿,又本能地对这热闹透着点疏离。
慢慢的,她绷紧的肩膀松弛了些,只是眼神依旧像只刚离了熟悉洞穴、警惕地打量着陌生地界的小兽。
江稚鱼不言不语,偶尔在某间卖精细绣品或泛黄旧书的铺子前略停一停,目光平静地掠过。
林秀也便跟着沉默,不多看一眼,也不多问一句。
刚拐过一处街角,前方陡然爆发出凄厉的哭嚎,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刮过午后市集的暖意与喧腾,扎得人耳膜生疼。
“我的儿啊!你睁眼看看娘啊!”
“大夫!大夫您行行好!再给瞅瞅吧!钱……钱我们回去当裤子、卖家当也给您凑上!
一个妇人嘶哑的哭喊,带着绝望的颤抖,直往人心窝子里钻。
“滚开!说了没治就是没治!要死死远点!别堵在我门口触霉头!”一个男人粗暴的呵斥紧随其后,充满了厌烦与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