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亲孙女,
竟敢在御前说出这等大逆不道、近乎逼宫的话!这是要把整个卫氏一族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孽障!!!”
卫铮暴怒,浑身剧颤,脸色已经不是灰白可以形容。
他连嘴唇都是哆嗦着的,眼里是灭顶的惊骇和绝望!
滔天的恐惧瞬间碾碎了所有,卫铮噗通一声,直接重重跪倒,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把额头死死抵在冰冷刺骨的金砖上——
一瞬间,这个人英雄迟暮的老将军,仿佛全白了头发
“陛下!老臣该死!罪该万死啊!孙女……孙女昨日受了惊吓,神志昏聩,已经神志不清。”
“她满口胡言乱语!冲撞了天颜,污蔑了朝廷重臣,罪该万死!”
“这……这都是老臣教孙无方!老臣愿一力承担所有罪责!求陛下……念在她年纪尚小、无知糊涂的份上……看在老臣……老臣这把朽骨……”
后面的话,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和绝望的哽咽彻底吞没。
他佝偻枯瘦的身体抖得像狂风中的枯叶,每一次喘息都带着颤抖,
他只能用这种近乎自残的卑微姿态,为孙女、为卫家求一线渺茫生机。
他可以死,卫瑶不能死。
卫家,只有这一个血脉了。
御书房里死一样的静,只有卫铮那撕心裂肺的呛咳和绝望的呜咽在空旷中碰撞、回**,撞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像是鬼哭。
听的让人心中恐惧。
而盘龙柱上那些金龙的鳞爪,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
卫瑶被爷爷那声泣血的孽畜,惊得魂魄都散了架,浑身力气像被瞬间抽干,
她软泥般瘫在地上。
她呆呆地望着爷爷卑微到尘埃里、几乎要将脑门磕碎在金砖上的身影,看着他花白的发髻散乱地垂落颤抖,
到底为什么,事情竟然会变成这个模样?
她只是想嫁给一个喜欢的人,想讨要一个公道
这就错了吗?
为什么?
为什么江稚鱼什么都有,而她就成了这般模样?
她看着,那身象征着爷爷一生戎马功勋的侯爷朝服。
此刻却是弯曲着的,连带脊骨一起。
她觉得自己也是弯曲的,自以为骄傲,却从来没有真正站起来过。
一股迟来的、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瞬间将她所有的疯狂冷静下来。
李肴垂手恭立在卫铮身旁。
他眼观鼻,鼻观心,脸上早已恢复了一贯的温润平和,仿佛刚才卫瑶那番惊天指控,卫铮的悲鸣都与他毫不相干,
只是那低垂的眼皮下,极快地掠过一丝冰碴子般的讥诮。
真是个蠢货。
拉上全家人,一起自寻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