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延聿呢喃几声,朦朦胧胧抓住江稚鱼的手,把要去放空碗的她拉了回来。
“不要走。”
“我不走。”江稚鱼连忙回道,她坐在唇边,摸着浑身烫到不行的人,心中猛然一怔。
他这是发热了吗?
江稚鱼重复道:“……我不走,我不走。”
她一边说,一边朝沁儿递了个眼神,用嘴型说着,让她去找府医。
沁儿连忙去了。
“和我一同回家。”
裴延聿胡言乱语地说着,手越抓越紧:“我们一起回家。”
江稚鱼看着他不知消瘦了多少的脸,眼中越发心疼:“我们是一家人,我们在一起的。”
裴延聿这才安心地点了点头,竟如同一个听话的孩童,真就不闹了,只重复着一家人之类的话。
江稚鱼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位一向以冷静稳重自持的夫君,心中竟然这般脆弱。
他想要父亲,母亲,想要阖家团圆,也想能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可唯一给予过他父亲之感的人如今却也永远的离开了。
江稚鱼知道此事会给他造成很大的打击,却没想到,竟会到这种地步,让他变得学会买醉,眉目间整日都是阴霾。
她日日夜夜,心心念念的夫君,再难回到那般充满信心,明朗如日的时候了。
府医很快来了,替已经熟睡过去的裴延聿把了脉,说大人并非风寒,只是酒气攻心,又情绪积压,所以浑身发热,等清醒了就好。
江稚鱼这才松了口气。
她摸着裴延聿的手,感受着他手心的温热,和那些常年练剑留下的老茧,心中不禁悲痛起来。
“你说,你要从暗处,去杀了李肴……”
她坐在床边,俯身看着心间人:“可此事九死一生,我和孩子,又该如何。”
她低声呢喃着,忍不住俯身贴在裴延聿胸前,张了张唇,想说什么,却到底什么都没有说。
裴延聿醒来时,江稚鱼已经睡着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到**,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轻轻放在她的身侧。
他到底……没有勇气当面告别。
裴延聿看了江稚鱼许久,端详着她秀丽的眉眼,却见她眉头是稍皱着的。
他伸出手,试图抚平,却无论如何都抚不平。
半响后,裴延聿终于叹了口气。
“我不该如此固执地,要与你结为夫妻。”他小声说道,“稚鱼,你跟着我,太辛苦了。”
“今夜之后,忘了我吧。”
裴延聿轻轻吻了江稚鱼的唇。
等时间已经拖的不能再晚,才终于站起身,眼中情绪尽数收敛,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坚定和疯狂。
他走出门外,大雪已停,却天寒地冻。
顾云霆不知何时,靠着院子里的树站着,有几分吊儿郎当的模样:“你终于舍得出来了,走吧,干他一票大的。”
夜风也带着几个暗卫闪身跪下:“主子,都已经准备好了。”
“好。”
裴延聿点点头,他和顾云霆对视一眼,寒风抚起两人额前发丝。
“既然如此,我们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