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丞相不是被处死了吗?!
可,可面前这位,那种久居上位的气质,确实不假。
裴延聿站在屋子中央,油灯的光晕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他没穿盔甲,只是一身深色布衣,却让人不敢冒犯。
他没着急说话,而是先将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沉静如渊的眼中终于出现淡淡的笑意。
“各位将士。”
片刻后,裴延聿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屋内每个人却都能听的清晰:
“诸位都是跟着先帝,在顾老将军手底下流过血的汉子,如今委身在裴将军手下,今日既然选择来到此处,想必心中都有怨气。”
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哼了一声,毕竟是一直:“流过血又怎么样?到头来连口饱饭都混不上!”
“裴砚关那狗娘养的,克扣粮饷,强拉壮丁,把北疆搞成什么鬼样子!”
他越说越激动,竟是一拳直接捶在旁边的木柱上。
一时间灰尘簌簌落下。
他身边的张团练使连忙拉住他:“哎呀许将军,这屋子本就年久失修,你可别拆了。”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将领也叹了口气:“我的兵,更是饿得前胸贴后背!拿什么去跟胡人拼命?!他自己倒好,明天还要办酒席!”
“这些粮草都是哪来的?还不是克扣出来的!”
他到底年龄大,看事情深远一些,此刻语气沉重起来。
“裴大人,我们不是不想反……实在是人手不足。”
“我们手里这点人,还不够裴家军一半。掀桌子谁都会,可掀完之后呢?事若不成,跟着我们的这些兄弟,都得死。”
屋里沉默下来,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这就是现实,无法回避的,血淋淋的现实。
若非走投无路,谁愿意就这样委曲求全,跪着讨生活?
裴延聿看着他们眼中的不甘,停顿几秒,终于向前走了一步。
油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投在斑驳的墙上。
“各位的粮饷,会有的。”
他声音清晰,敲到在场每个人的心头:“裴砚关欠你们的,我裴延聿,会双倍补上。”
“双倍?”
这话像石子,忽然落入沉寂多年的死水潭,惊动层层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