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稚鱼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延聿!”
他挣扎起来,力气出乎意料地大,“你骗我!你说去南诏!”他眼神里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和委屈,像个闹脾气的孩子,
“听我说!”江稚鱼用力稳住他,声音拔高了些,引得路过的几个人侧目,她顾不上那些目光,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去南诏要走很远很远的路,比我们刚才走的还要远十倍,一百倍!”
裴延聿挣扎的动作缓了下来,疑惑地看着她,
“你看你的腿,”江稚鱼指了指他的伤处,“不吃饱,没有力气,没有好的鞋子,没有挡雨的衣服,我们怎么走到南诏?还没到,可能就饿死,或者累死在路上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破衣烂衫,又看看那条伤腿,嘴唇抿紧了,
江稚鱼趁热打铁,语气放柔,带着**:“我们需要在这里准备东西,准备好干粮,准备好药治好你的腿,还要买厚衣服,有了这些,我们才能每天走路,每天……”她顿了顿,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吃肉,”
“每天……都有肉吃?”裴延聿抬起头,注意力被完全吸引了过去,眼里的愤怒被一种渴望取代,
“对,每天,”江稚鱼肯定地点头,“炖得烂烂的肉,热乎乎的汤,吃饱了,才有力气走去南诏,对不对?”
裴延聿站在原地,眉头紧锁,似乎在艰难地思考这个复杂的逻辑,去南诏很重要,但肉也很重要,没有肉,就没有力气,就去不了南诏,
过了好一会儿,他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他看了看喧闹的街道,又看了看江稚鱼,小声问:“那……今天有肉吃吗?”
“有,”江稚鱼松了口气,承诺道,“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然后就去吃,”
他这才彻底安静下来,虽然依旧对周围的环境带着戒备,但不再坚持立刻离开,他默默跟在江稚鱼身边,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拽着她的衣袖一角,像是怕跟丢了,
江稚鱼感受着袖口那轻微的拉力,心里五味杂陈,欺骗一个心智如同孩童的人,让她充满负罪感,可看着他此刻顺从安静的样子,看着他终于能在一个有瓦遮头的地方得到片刻安宁,她又觉得,这或许是眼下唯一能走的路,
客栈房间狭小,但还算干净,木窗支着,能看见楼下街巷零星亮起的灯火,
裴延聿坐在床沿,有些不安地看着走进来的陌生老者,老者提着药箱,是江稚鱼请来的大夫,
“延聿,让大夫看看你的腿,”江稚鱼轻声说,在他身边坐下,
裴延聿看了看她,又警惕地瞄了瞄大夫,没动,
“听话,”江稚鱼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看了腿,才能好得快,我们才能早点出发,”
听到“出发”,他眼神动了动,这才慢慢把受伤的腿伸出来,裤腿卷到膝盖以上,露出那简陋得可怕的竹板固定,
老大夫凑近,花白的眉毛拧紧了,他小心地解开那些勒进皮肉的树皮绳子,取下竹片,下面的情形更糟,小腿肿胀发紫,断骨处畸形地凸起着,周围皮肤破损,有些地方已经化了脓,散发着一股不好的气味,
江稚鱼别开眼,喉咙发紧,
老大夫倒吸一口凉气,连连摇头,“胡闹,真是胡闹……这怎么能自己乱来……”他吩咐阿明打来热水,仔细清理创口,敷上带来的草药膏,又用干净的白布和新的夹板重新固定,整个过程,裴延聿咬紧了牙,额头渗出冷汗,却没哼一声,只是另一只手死死攥住了身下的床单,
处理完腿伤,老大夫又示意裴延聿伸出手,搭上他的脉搏,
房间里很静,只有几人轻微的呼吸声,老大夫闭着眼,手指按在腕间,久久不语,他的眉头越皱越深,
这脉像。
良久,他收回手,重重叹了口气。
治好,只怕是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