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囚车辘辘驶来。
第一个拖下来的就是谢勋,曾经的忠义伯,谢家的当家人。
他一身白色囚衣,上面污秽不堪,短短时间,头发居然已经花白了不少,而他实际只有四十二岁。
发丝散乱,背脊竟挺得笔直,浑浊的眼睛死死瞪向监斩台。
一股悲凉之感袭上他的心头。
他入狱后才想明白,辰王只是把他当马前卒。死了就死了,办成事最好,没办成辰王也不会在意他的死活。
同时他心里也大笑,他已经听说了,辰王死了,死在了他的前面。
简直就是天下第一大笑话。
他喉结滚动,似想咒骂,却被破布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困兽般的“呜呜”声,最终被强行按跪在地。
霍凝玉看着他,目光冰凉无波。
谢勋的恨意,于她而言,已是隔世的尘埃。
接着是谢正阳。
他被拖下囚车时,几乎站不稳。曾经风光的伯府世子,勋贵之家,如今形销骨立,囚衣空****挂在他身上。
他脸上有伤,额角结了黑痂,眼神涣散,直到被押着跪在谢勋身旁,才茫然地抬起眼。
他的目光没有聚焦,却在掠过那顶不应该出现在刑台上的暖轿时,倏然定住了。
竹帘后的影子影影绰绰,谢正阳只一眼就认出来了。
可他却像被烙铁烫了一下,猛地挣扎起来,口中塞物被挣得松动,发出嘶哑破碎的喊声:“凝玉……霍凝玉,是你。”
声音凄厉如夜枭,穿透刑场。
他昨晚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娶了霍凝玉,可是他狼心狗肺地给她下毒,最终毒死了她,再娶了江宁。
自他想明白江宁并不是真正爱他后,他就悔恨自己当初怎么就猪油蒙了心。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只爱霍凝玉,他现在定是鲜衣怒马,娇妻爱儿在侧。
可一切都因他被江宁勾引得失了心迷了窍,最终犯下不可磨灭的大错,毁了自己,毁了整个谢家三族。
霍凝玉轻轻抬了抬手,将面前的竹帘掀起了一隙。
谢正阳看得更清楚了。
轿中女子,狐裘拥绕,云鬓金钗,面色是养尊处优的润白,眉眼是得偿所愿的平静。那双他曾无比熟悉,最近又无数次在梦中看到的眼睛。
此刻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无恨,无怒,甚至无悲,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湖。
谢正阳停止挣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他怔怔望着轿中的女子。
昨晚的梦又浮上心头,红绡帐里她含羞的脸,她临死前绝望的眼。
与此刻轿中华贵从容的身影,重叠,撕裂,再重叠。
“为什么?”他瘫软下去,涕泪横流,再不见半分昔日俊朗模样,“我错了……凝玉……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对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