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椅背上,大口地喘着气,方才短短的几句对话,几乎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古博青走后片刻,张嬷嬷带着两个粗使婆子,将一摞摞厚重的账本搬了进来,很快就在屋子中央堆成了一座小山。
“夫人,账本全在这里了。”张嬷嬷禀报道。
温明珠站起身,走到那堆账本前。
这些都是她温家的基业,是她父亲一辈子打拼下来的心血,如今却成了别人偷香窃玉、谋取前程的垫脚石。
“嬷嬷,点灯。”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把烛台都移过来。”
烛火通明,将她素净的脸庞映得一片雪白。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最上面的一本开始,翻开了账页。
温明珠自小跟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对算账理财之事并不陌生。
她翻得很快,一目十行,指尖迅速地从一行行数字上划过。
起初的账目并无太大问题,多是些日常开销和铺子里的流水,虽有古博青支取笔墨纸砚、应酬往来的花销,但数额都还算正常。
【娘亲,看去岁十月的账。】团团提醒道。
温明珠依言,直接翻到了去年十月的账本。
她的目光很快被一笔支出吸引住了。
“修缮城南宅院,支银五百两。”
温家的宅院和商铺她都是知道的,城南并无宅院。
这宅院,难道是?
她的心猛地一沉,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城南,甜水巷……
【就是那里。】团团的声音证实了她的猜测,【他用这五百两,在甜水巷买下了那个青瓦小院,金屋藏娇。】
五百两!
足够一个普通五口之家安安稳稳地过上十年!
他竟用这笔钱,为另一个女人置办了家业!
温明珠气得浑身发抖,她死死咬着牙,继续往下翻。
一笔笔触目惊心的支出,扎进她的眼里。
“为张府贺寿,置办‘松鹤延年’玉雕摆件,支银三百两。”
“替同窗解围,还清赌债,支银一百五十两。”
“购前朝名家字画,赠予恩师,支银四百两。”
每一笔,都是用的她温家的钱。
他拿着她的钱,在外面扮演着仗义疏财、尊师重道的清流名士,博取着清贵的名声,为自己的仕途添砖加瓦。
而轮到给女儿看病之时,却说银两不够,需要典当遗物!
“畜生……”温明珠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中已是赤红一片。
她一把推开面前的账本,直接扑到箱底,去翻找那些更重要的东西——田契、房契和铺子的地契。
这些才是温家的根本。
她一张一张地清点着,心跳得越来越快。
城东的米铺,在。
城西的布庄,在。
城郊的良田百亩,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