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圆圆的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媒婆走后,她娘喜气洋洋地把她叫到跟前。
“招娣啊,娘给你找了门好亲事。是隔壁村张屠户家的儿子,家里有的是钱,你嫁过去就等着享福吧!”
顾圆圆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张屠户家的儿子,她听说过。村里人都叫他“傻子张”,三十多岁了,心智还跟三岁小孩一样,整天流着口水在村里乱跑。
“我不嫁!”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出这三个字。
“这事由不得你!”她娘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彩礼都收了!足足三百块!够给你弟弟耀祖盖新房娶媳妇了!你生是我们家的人,死也是我们家的鬼!能为你弟弟做点贡献,是你的福气!”
三百块,就把她卖了。
她试图去求她爹,那个男人只是闷着头抽烟,最后吐出一句:“听你娘的。”
她彻底心死。
婚礼办得极其简陋。
没有红盖头,没有新衣服,她还是穿着那身打补丁的粗布衣,被她爹娘粗暴地塞上了一辆牛车。
“傻子张”就坐在她旁边,冲着她嘿嘿地傻笑,口水滴到了她的衣服上。
到了张家,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张家确实比她“娘家”有钱,是砖瓦房,但家里有个凶悍的婆婆。
第一晚,婆婆怕刚买来的儿媳妇当天就被“傻儿子”打死,那钱就白花了,就让她一个人睡柴房。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婆婆就踹开柴房门,把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我们老张家是花钱把你买回来当奶奶供着的吗?还不快去做饭!”
新的折磨,又开始了。
这个婆婆比她之前的娘更刻薄,比她那个爹更暴力。
饭做得咸了淡了,是打。
衣服洗得不干净,是打。
地扫得慢了,也是打。
最让她崩溃的是,只要那个傻子丈夫一哭闹,婆婆就会把所有的错都归咎到她身上。
这天中午,傻子张吃饭的时候不小心被鱼刺卡了喉咙,急得哇哇大哭。
婆婆冲过来,看也不看自己的儿子,扬手就给了顾圆圆一个响亮的耳光。
“你这个丧门星!怎么看男人的!连个饭都不会喂!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扒了你的皮!”
她捂着火辣辣的脸,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老女人,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傻子,绝望涌上心头。
傻子妈还在骂着,却觉得不够解气,转身从墙角抄起了一根手臂粗的擀面杖,高高举起。
“没用的东西!今天我就打死你这个搅家精!”
那根手臂粗的擀面杖,带着一股恶风,冲着她的头顶就砸了下来。
顾圆圆甚至能看清上面沾着的污垢。
她闭上了眼,等待着那足以将她头骨砸碎的剧痛。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周围那婆婆尖利的咒骂声,傻子张的哭闹声,还有那股子混杂着汗臭和油烟的难闻气味,都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世界安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