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墨凡立在一旁,目光落在楚卉那专注而沉静的侧脸上,只见她秀眉微蹙,指尖凝神感受着脉象的细微变化,那份专注与方才马背上苍白娇弱的模样判若两人。
片刻后,楚卉收回手,对大壮道:“大娘这是陈年寒痰壅肺,久咳伤及肺气,又兼脾胃虚弱,气血不足,才缠绵不愈。并非无药可救。”
她略一沉吟,解下随身一个小巧的荷包,从中取出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我先为大娘行针疏通气机,缓解咳喘之苦。”
楚卉手法娴熟而轻柔,银针在老妇人几处穴位上捻转提插。
说来也奇,几针下去,那撕心裂肺的咳嗽竟真的渐渐平缓下来,老妇人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些,呼吸顺畅了许多。
她眼中涌出感激的泪水,连声道谢。大壮更是激动得手足无措,扑通一声就要跪下,被萧墨凡一把扶住。
“我给你写张药方,你去皇城济世堂,找佟掌柜。”楚卉语气温和,毫无施舍的倨傲。
大壮连连点头,翻箱倒柜,寻出一根墨碳,又撕来一张破布。
楚卉丝毫没嫌弃墨碳会弄脏她纤细白嫩的手,接过墨碳,仔细在破布上写下药方。
萧墨凡默默看着这一切。
他见过战场上生死相托的袍泽之情,也见过朝堂上尔虞我诈的虚伪嘴脸,却极少见到如此纯净的善意。
她展现出的那份悲悯、那份从容不迫的医术,以及那份不着痕迹的体贴,与记忆里的柳之意,简直判若两人。
看着她亲自为老妇人掖好被角,温言细语地宽慰着,萧墨凡心里涌现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与欣赏。
老妇人握着楚卉的手,眼里满是感激之情。
她气息虽弱,却含着笑意:“姑娘真是菩萨心肠,你相公可真是好福气……”
楚卉耳尖微红,心虚不已。她可不是什么菩萨心肠,为了私心,她藏了“相公”真正的娘子。
萧墨凡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流连在她专注而沉静的侧脸上,心中的波澜,唯有自己知晓。
见老妇人要睡了,楚卉和萧墨凡出了门,坐到院中的一块大石头上。
不一会儿,大壮熬了一锅稀粥端了过来。
粥水清澈透亮,一眼便能望见碗底稀疏的几粒米。
楚卉站起身,取下耳坠,又拔下头上那根素银簪子,将它们放在凹凸不平的石桌上。
她抬眼看了看萧墨凡。他一脸坦然,丝毫没有要拿出东西的意思。
他一袭黑色窄袖长袍,浑身上下不见一件配饰,连个玉佩也无,更别说值钱的物件了。
楚卉的目光不由得移到他头上。
墨色长发用一根玉簪绾着。那玉簪通体翠绿,莹润生光,想来价值不菲。
楚卉走近一步,伸手欲去取那玉簪:“这个先给大壮吧,等到了江南,我再给你买根新的。”
萧墨凡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声音微沉:“这玉簪,怎能随便予人?”
见她一脸茫然,他眼神倏地冷了下去:“你难道……忘了这玉簪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