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想到那些人绝望地拍打船舱,被烟雾活活呛死,哽咽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几个抗锦军听沈棠讲完经过也气得攥紧了拳头。
“真是狗娘养的!什么样的娘生什么样的崽,那个赵槁每天要临幸十几个宫女,光是一晚上的菜就有一百多道,他一天的开销就足够一个四口之家一年花销,却迟迟不给我们军饷,不就是怕七殿下回去跟他争抢皇位吗?!”
“这个狗皇帝就是个禽兽,他娘更是畜生!”
“我听说为了接她回来给拓锦送了五十万两银子,那些钱都是从百姓手里搜刮来的——”
“就是,我听说南州刮台风下暴雨,死了上千人,那狗皇帝眉头都不眨下就说一定是南州百姓干了什么惹怒上天的事,说他们死有……”
“死有余辜!”
众人七嘴八舌痛骂赵槁和他的狗娘魏氏,恨不得将二人生吞活剥。
“我得赶紧回去通知永福公主,我怕晚了她也会被灭口。”
沈棠顾不得加入他们,翻身上马,池长青拜别抗锦军与沈棠同骑一匹马前往蒲州。
路上池长青问沈棠是如何逃脱。
“我听那个宫女说这些跟随的人都是魏氏挑选的,想到忽尔朵告诫我那些话,便存了警惕一直没进船舱,躲在甲板上。”
“可惜我不能救她们任何一个……”
沈棠叹口气,风吹过她鬓边,吹透她未干的衣裳激起一片寒意。池长青感觉到她在打哆嗦,身子向后倾,触及到她冰凉的身子,“棠棠,这并非你的错……”
“可我早该想到的,忽尔朵说得对。”
“就算你知晓,你怎么可能告诉所有人?!与其在这伤痛,倒不如打起精神为她们复仇。”
沈棠与他贴着,透过浸湿的布料感觉到他灼热的体温,这种暖意让她心中的郁郁稍稍放松。
“棠棠?棠棠?”
沈棠猛地睁眼,“到了吗?”
没想到她竟靠在池长青背上睡着了。
池长青一指前方,“到定州了,我想着不如先找个客栈休息下,换身衣裳?”
沈棠想起秋娘跟池棠铺子,点点头。
定州城虽未落入敌手,但因紧邻瓜州,战事冲突不断,如今早就不是商旅汇集的圣地,城中随处可见伤兵和损毁的房子,城里人大多逃难去往别处,留下来的都是些孤苦无依的老幼。
他们一路骑着马,按照印象里的路寻到了池棠铺子,发现两家铺子早就被烧得只剩大梁了。
沈棠下马,踩着满地的焦黑碎物往里走,昔日人头攒动的柜台已经化作一摊黑灰,那些曾摆满五色系列香粉、香膏的地方如今空****的。她瞧见废墟里露出的半个棠字,慢慢弯下腰蹲在地上,掏出那块烧得只剩一半的牌匾,轻轻擦掉上面的黑灰,露出一个棠字来。
她七岁继承阿娘的舒香斋,十七岁开了分铺,又在定州蒲州开了池棠,之后又在大丽开了新棠,除去继承的铺子,她一共开了六家新铺,可如今这些新铺烧得烧,毁得毁,就算侥幸存下来她也没法再回去了。
想到自己曾天真地以为就算拓锦把大岳灭了自己也能置身事外,去南洋行商,沈棠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家国覆灭,怎会有人独善其身呢?
“棠姑娘?”
后堂断橼后露出个脑袋,身下还探出个更小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