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韦典史便是其中之一。
早先她观察过,见林雀青对谁都笑脸相迎,像个面团子似得。
她自以为在当差的时间久,经营深,自己的能力不差,只不过运气不好,如果能把林雀青拉下来,并在这次事情上露脸,说不定就能走到皇帝和皇后面前。
若再能得到帝后的一句夸赞,将来还不是平步青云。
她林雀青当初不就是在桑园被皇后看见,称赞了一句?
林雀青这样的人都能做到,她凭什么不能做到?
“你……你不能罚我!”
她吓坏了,挣扎起来,眼看就要挣脱出去。
此刻这里只有两名女使,剩下三个都是更低一级的掌使,过去她们对韦典史言听计从。
此刻,看见林雀青对着韦典史发难,却全都躲在一边,恨不得把脑袋垂到地底下。
林雀青淡淡道:“你想清楚了,现在只有两项罪名,若你不肯受刑,就是罪加一等!”
挣扎的动作变轻,韦典史目光死死盯住眼前的女子,一身青色锦袍,外罩乌纱,头上戴着镶金嵌珠蝴蝶翅梁冠,身姿挺拔,脸上却没有了往日的柔和,浑身透着令人心悸的凌厉之气。
“林雀青,我看错你了!”她只说了这句,便任由女使押走。
她是真的看错了,原以为是个面团子,谁知道却是一把藏锋刀。
真狠啊!
六十庭杖,四十鞭笞。
这样的刑罚以往只有她对那些低等的宫女用,今天却落在了自己身上。
剩余三名掌使挤在一起,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看见林雀青朝着她们看了过来,几乎立刻福身行礼。
“林……林司薄,您有何吩咐?”
林雀青打量一眼三人,指着其中两个,“你们两个个随我一起到内务府!至于你,留下来监管修缮之事!”
吩咐完后,她望着上方的屋脊。
屋脊的修缮可以说已经完成到最后一步,如果不是许五桂的事情,其实早就可以交差。
过去这种修缮之事轻则十天半月,动辄几个月甚至半年,花费也多有虚报。
她接手之后,才明白这里面的猫腻。
把一变成十,把二变成五十。
国库每年都支出将近百万两修缮银子,真正落到实处的不过几万两。
林雀青心中有一种隐忧。
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她明白。
在这样的世道,刚硬、清廉说出去,或许会得到几声称赞,但实际上更多的是成为他人的眼中钉。
贪了,身边的人得益,对前程有利;不贪,身边的人无法得利,便招来愤恨。
没有前程事小,更有可能,会被人看做绊脚石,欲除之而后快。
如果是外朝的官员,死后或许能在史书上留一两句称赞。但在内廷,死了便如浩瀚江河中的沙粒,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想要做一个清白人,又不想死于非命,就只能耗费更多的心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