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鎏金灯台里轻轻跳跃,将楚云峥专注的侧影投在梨花木屏风上。
他半倚在窗边的软榻,明黄寝衣松散系着,手持书卷的模样倒像个寻常人家的俊朗夫君。
这是大楚开国以来头一遭,帝王竟在嫔妃产后留宿宫中。
李萍儿借着添茶的机会,凑到婉棠耳边激动地低语:“主子您瞧,皇上连奏折都搬来这儿批了!”
“奴婢从没见皇上对谁这般上心过。”
她眼角瞥见帝王为婉棠掖被角的动作,声音更压得如同气音,“这要是传出去,六宫怕是要醋海滔天了!”
婉棠虚弱地靠在枕上,目光掠过帝王看似专注的眉眼。
她注意到那书卷已两刻钟未翻页,而他搭在膝上的左手正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个香包。
曾经,楚云峥身上挂着的,必定是婉棠送的香包。
可是如今,这香包早已不是婉棠熟悉的模样。
一个男人,心都不在你这儿,人留在这儿,又有什么意思呢?
次日。
晨光透过霞影纱照进内室,李萍儿捧着药盏的手微微发颤。
声音压得极低:“主子,菁贵人在养心殿前跪了整整两个时辰。”
“说是昨夜冲撞了您,要求皇上重罚。”
她不安地绞着帕子,“皇上原本不肯见,可后来竟亲自出去将人扶起来了。”
婉棠正对着铜镜簪一支赤金步摇,闻言动作微顿,镜中映出她唇角冰冷的弧度:“请罪?”
她轻轻转动步摇,珠串碰撞出细碎的声响,“养心殿前的金砖最是坚硬,跪两个时辰膝盖怕是都要碎了吧?”
李萍儿急道:"可不是么!听说裙摆都渗出血了,皇上看见时脸色都变了。”
“好一出苦肉计。”婉棠冷笑,指尖拈起滚到脚边的一颗珍珠,“她算准了皇上最见不得柔弱女子受罪。”
李萍儿语气之中全是不满:“主子,皇上昨天晚上,明明还陪着您。”
“皇恩浩**,又且是能被你我左右的。”
“以后不可在私下对皇上的事情评头论足。”
婉棠语气重了许多。
李萍儿脸上满是委屈之色。
可怜巴巴的说:“奴才也是看着主子受委屈,这才多言。”
婉棠面色凝重,缓缓说道:“从选择皇上的那一刻开始,本宫便已做好了决定。”
“再不奢求情爱。”
看着熟睡的女儿,婉棠眉宇之间多了一抹愁绪,缓缓道:“只怕菁贵人要的不仅仅只是请罪这么简单。”
“而是无比要将本宫作罢的事情,揪出来。”
婉棠眼眸深沉,手指轻轻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