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瘤剜了,流脓淌血,但总归摘出去了。”马淳嚼着面,声音含糊但清晰,“免得带累全家,一起沉了船。东宫那个位置……”
他又吸溜了一大口面。“太烫屁股。”
徐妙云沉默了。
她也开始小口吃面。
暖阁里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碗筷碰撞的轻响。
窗外天色完全放亮,有仆役开始洒扫庭院的动静传来。
碗快见底时,马淳忽然放下筷子。
“医馆那边,”他擦了擦嘴,“我得去一趟。”
“嗯?有事?”
“傅忠的药,该换了。”马淳站起身,“再不见效,他又得骂娘。嫌苦。”
徐妙云挑眉:“有用?”
“吊着命。”马淳拿起搭在一旁的出诊旧棉袍往身上套,“他那富贵病,入了骨髓。光靠药石?难。”
“那还去?”
“拿钱办事。”马淳系着盘扣,动作麻利,“我是个大夫。他只管付钱抱怨苦,我只管开方救命。”
他走到门口。
“活人和死人较什么劲?较劲的人……”他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声音平平地传过来,“比如那位,昨晚已经盖棺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
隔绝了室内的暖意和那碗还剩几口的面汤。
徐妙云坐在桌边,面前碗里袅袅的热气淡得快看不见。
她拿起汤匙,舀了点面汤,却没喝。
昨晚那纸片上烧尽的灰烬,似乎又在眼前沉浮了一下。
很快被脑子里医馆前门庭若市的嘈杂景象盖了过去。
是马淳正在面对的,热腾腾的烟火人间。
婴儿的啼哭声隔着几道门传进来。
奶声奶气,响个不停。
奶娘抱着裹在厚厚襁褓里的马寻进了暖阁。
小家伙大概是饿了,粉嫩的小嘴撇着,一拱一拱。
徐妙云放下汤匙,脸上那点深思迅速褪去,换上柔和。
她起身接过孩子:“小坏蛋,大清早就闹人?”
她轻拍着襁褓,走到窗边。
晨光照在小家伙脸上,皮肤泛着健康的红润。
徐妙云抱着孩子,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