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官仓开新府,三火定基石
当陆远带着他那二十名沉默的“亲卫”走出府衙大门,身后的朱漆重门缓缓关闭时,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门内,是暗流涌动的权谋与算计;门外,则是朔方城凛冽的寒风和一片百废待兴的广阔天地。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他们身上。那二十名刚刚经历过生死和对峙的士兵,此刻走在陆远身后,脚步声依旧沉稳,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已截然不同。走进府衙时,他们是劫后余生的幸存者,带着复仇的煞气;而此刻走出,他们昂首挺胸,目光坚定,已然是一支有了番号、有了领袖、有了未来的军队的雏形。
他们是奇兵司的人。这个刚刚诞生的名字,因为陆远在府衙内的一番舌战,被赋予了沉甸甸的分量。
“主事……不,参军!”王大石跟在陆远身侧,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崇拜,他小心翼翼地改了口,“您……您刚才可真是……真是……”他搜肠刮肚,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最后只能一拍大腿,“痛快!真他娘的痛快!俺这辈子就没见过那帮当官的吃瘪的熊样!”
陆远笑了笑,府衙内的锋芒毕露,此刻已尽数收敛,他又恢复了那个温和学生的模样。“大石叔,高兴得太早了。刘成和赵惟立不是傻子,他们只是被逼到了墙角,暂时妥协而已。今天我们要的东西,他们会给,但绝不会给得那么痛快。暗地里的绊子,少不了。”
“怕他个鸟!”王大石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有参军您在,来什么绊子,俺们就把它剁了当柴烧!”
陆远赞许地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股士气。他没有再多解释,而是直接下令:“走,去城西,看看刘知府给我们准备的‘新家’。”
城西官仓,曾是朔方城储备陈年旧粮的地方,后来因为鼠患和潮湿,早已废弃多年。当陆远一行人抵达时,看到的是一派破败景象。围墙塌了大半,院内杂草丛生,几座巨大的仓房主体尚在,但屋顶漏了无数大洞,门窗也早已腐朽不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与老鼠屎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跟着来的士兵们看到这一幕,脸上的兴奋之色顿时消散了大半。这哪里是赏赐,分明是发配。
“他娘的!那个姓刘的老狐狸,就拿这种破烂地方打发我们!”一名士兵忍不住低声骂道。
陆远却仿佛没有看到眼前的破败,他的眼中,反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他走入院中,用脚踢开脚下的瓦砾,仔细地勘察着每一寸土地。
这里地方够大,几座仓房拆掉一部分,就能改成通透的巨大厂房。围墙虽然塌了,但地基还在,重建起来不难。最重要的是,这里偏僻,远离居民区和城中要道,无论他在这里搞出多大的动静,都不会引人注目。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秘密基地。
他转过身,面对着身后有些垂头丧气的士兵们,朗声说道:“我知道,大家觉得这里很破。但很快,这里将成为整个朔方城,乃至整个大朔王朝,最重要的地方!”
他的声音充满了感染力,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
“看到那座最大的仓房了吗?”他指着正中的建筑,“那里,将是我们的锻造中心。我会建起全城最高效的熔炉和锻炉,让我们的钢铁产量翻上十倍!”
“左边那座,是木工房。我们要在这里,造出比‘惊马木鸢’更精巧、更具杀伤力的器械!”
“右边那座,是我们的营房和食堂。我会让大家住得比守备军的官老爷还好,吃得比他们还好!”
“至于这片空地,”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院子,“这里,将是我们的操练场!也是我们的学校!我会教你们我所知道的一切,教你们识字,教你们算术,教你们全新的战阵之法!从奇兵司走出去的每一个人,都将是能独当一面的将才!”
一幅波澜壮阔的蓝图,在陆远**澎湃的描绘下,展现在了所有士兵的眼前。他们仿佛看到的不再是废墟,而是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巨型工坊,听到的不再是寒风的呼啸,而是熔炉的轰鸣和震天的操练口号。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陆远看着众人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思想的建设,是第一步。他转头对王大石说道:“大石叔,从现在起,你就是奇兵司的副参军!我主内,你主外。你负责三件事。”
王大石一愣,随即挺直了腰板,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第一,带着弟兄们,把这里打扫出来!拆掉不必要的隔断,把垃圾都清理掉。我们需要一个干净的开始。”
“第二,人员的纪律和日常操练,由你全权负责。我要的是一支令行禁止的铁军,任何人敢违抗军令、偷奸耍滑,军法从事!”
“第三,等会儿赵惟立送兵过来,刘成调拨工匠过来,你替我把人接收好。我要你把他们原本的习气,都给我磨掉!不管他们以前是谁的兵,是什么样的人,进了奇兵司的门,就只有一个身份——奇兵司的兵!”
“是!保证完成任务!”王大石重重地捶了一下胸甲,领命而去。
陆远则找了一块相对干净的空地,捡起一根树枝,开始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飞快地画着什么。那是一些奇特的、由方块、圆形和线条组成的复杂图形。
他在设计一种全新的、利用了杠杆和滑轮组的省力双箱风箱。传统的皮囊式风箱,效率低下且费力。而他设计的这种新式风箱,可以让一个体力普通的工匠,持续不断地提供足以熔化顽铁的强大风力。
这是他工业革命的第一块基石。
与此同时,府衙之内。
送走了陆远这尊“瘟神”,刘成和赵惟立相对而坐,气氛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赵惟立一拳砸在桌上,咬牙切齿地说道,“刘兄,你怎能如此轻易就答应了他那等无理要求?两百精锐!那可是我守备军的骨血!”
刘成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眼神阴冷:“赵将军,稍安勿躁。你以为,我真的会把精锐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