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晓得谢大人是个正人君子,不会再招惹你。今日本宫听闻……郡主已住进了皇城,想必纳妃的诏书,不日便会传下去。这是好事,对么。”
她声音脆、薄,像瓷片,在他耳边划。
“今夜也不过是来谢大人当日的救命之恩,还有今晨。从前无人对本宫说那些话,谢大人是第一个。”
谢玄遇听得想笑。她实在是个擅长讨好别人的人,若是想花心思去骗谁,想必,对方会心甘情愿地上当,乃至于肝脑涂地。
但他听得见她的心跳,平如秋水,不起波澜。
她不在乎他,谢玄遇再次确信。
“今夜大人想要本宫做什么,本宫都答应。过了今夜,便要去做大梁的公主。此前那些,便当做从未发生过,如何。”
她额头离开了他,甚至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他终于能恢复呼吸,情急之中,立即将窗户而不是门打开。
“下官想要殿下早些回府。”
萧婵听了这话,脸上也没有惊讶的表情,甚至一反常态地笑了笑,就像她从来都是个好脾气的、逆来顺受的、端庄贤良的六宫表率。
“好,那便依大人的意思。”
她转身就利落地走了,甚至抬腿翻窗时都没有犹豫。谢玄遇见她翻窗熟练,不禁失笑,没设防地多看了几眼,却在她最后关窗之际被扯住领口,往前踉跄几步,撑住窗棂,再差一毫,鼻尖就要撞在她胸前。
如白日里所见,甚至更直观,但更清晰的是她的心跳,再抬头时就瞧见萧婵通红的耳廓,和孤注一掷、热烈直白的眼神。
他心头轰然作响,不设防时萧婵凑近了他,吻在他喉结上,柔雾似的、花瓣似的触感,比之没有更要命的东西,是似有若无。
“望先生伤寒早些痊愈,本宫不会再来了。”
窗户落下,风里只有槿花隐约的香气。
谢玄遇靠在书案旁,按着额头,手摸到鼻端,摸到手上忽而有热流,抬起却发现,是流了鼻血。
"未央宫里三千女,但保红颜莫保恩",来自李商隐《槿花》
拾玖·胡闹(下)
“殿下从前读过《诗》,那么《礼记》和《春秋》也当读过了。”
谢玄遇不为所动,他翻开手边的书卷,把眼睛放在前头几行字上,但只看几个字,就合上了。该死的礼部给公主大婚的备书不是《女诫》就是些女官们才能看的内宫图册,用来教导未出阁的宗族女子们如何完成新婚之夜的。
这定是萧寂刻意安排,想让他难堪,他现在是被大梁的皇帝盯上了。
“读过。”
萧婵笑眯眯的,隔着纱帘看他。
“不过先生手中拿的并非《礼记》,也不是《春秋》。”
她佯装看了一眼,惊讶道:“是《女诫》和《内宫守则》!这怎么合适?来人,替先生将书换了。”
谢玄遇松了口气,他没想到萧婵会帮他解围,抬眼目光相对之时,就听见萧婵抱歉道:
“先生或许不知,本宫已成婚过三回了。这《内宫守则》所教之事,于本宫并不新鲜,也无需再学。”
寂静。
寂静中谢玄遇点了点头:“那么,《女诫》也无需再学。”
她还是保持着端庄的挑不出错的微笑,假如不是他方才从袖笼中瞧见了什么的话,她这幅样子就是大梁最雍容的贵女。
但他偏偏看见了。
虽则未曾触碰过,但在祭坛后和禅堂里紧贴时也曾有过觉知。轻如云朵的两团。其实他于此事确实还不如她懂,让他来教一个成过三次婚的女人如何成婚,也属实荒唐。
他手按在新放在桌前的《礼记》上,等着她回话。
“《女诫》也不学么?”
她反问,眼里带着讥讽。
“陛下知道了,会如何想。”
谢玄遇按着《礼记》的手并未松开,抬眼看她时,目光澄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