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鸫:……
然而正在他们插科打诨的关头,衙门忽而大开。谢玄遇想都没想,只说了句当心,就甩袖挡在萧婵前头。动弹间头痛欲裂,额角汗珠掉落,萧婵看得真切,下意识攥住他胳膊。从府衙深处,传来幽暗沉郁的人声,说有失远迎。
三人面面相觑,谢玄遇对她点了头,便结伴走进去。刚踏进衙门口,木门便在身后重重合上,这幽深院落便如一口井,禁住所有人。
“我就不该来。”赤鸫摇头:“这要是没鬼,我跟首座你姓。”
那声音又响起,让他们移步。萧婵攥着谢玄遇的袖子,他面不改色目不瞬移,手却滑下去,握住她的手。她没有挣脱,也回握住她。
一重院落、两重院落。到第三重时,三人终于停步,瞧见那花木葱茏的院子中央,有颇为轩敞的一处宅院,比地面略高出些许,四面竹帘挑起,柱子旁边,依靠着个闭眼的人,膝盖上隔着一张琴。
——无弦的琴。
“隐堂谢玄遇,见过琴老。”
谢玄遇远远地行礼,脸色仍是白的,额角隐隐发痛,比方才更甚。萧婵看到了虽装作没有看到,手却握得更紧。
“说是琴老,我还当是个老头子。怎么是个年轻公子?”
赤鸫和萧婵耳语,而连廊旁闭眼熟睡的人此刻却醒来,目光越过谢玄遇,落在他身后的人身上。萧婵立即向后退一步,谢玄遇不动声色地挪动,把她挡在身后。
他语气比平时更冷。
“要杀殿下,需得先过我这关。”
年轻公子终于转过身,面朝他们。在见到他全貌时,三人都隐隐在心中吃了一惊——那白衣男人生了一张仙人般的脸,比之谢玄遇也毫不逊色,却有一对琉璃色的眼珠。他低头浅笑,连廊下、池塘里金色鲤鱼游弋、吞吃落花。原本是华丽寂寥的景色,却处处都透着瘆人的古怪。
“隐堂的刺客杀人,无需经死人同意。”
“隐堂‘七杀’百年来隐退江湖数代,为何悉数出山?总不至于是为名为利。”
谢玄遇仍站在原地,萧婵却觉得他与方才大有不同。浑然内力被释放出来,连周遭气流都因此波动、破碎、波光粼粼。原来这美丽园林也是幻象——覆盖整个秦州城的幻象。
对面的人不语,看连廊外湖里鲤鱼嬉戏,眼神又渺远得像个老人。
“为改换天命。”
“我此生见过最纯良之人、死得最为冤屈。若这世道连她都留不住,那么天命就是错的。”
寂静。
鱼塘里,锦鲤挑动尾巴,卷起波澜。
“琴老所说之人,是那位死在府衙前的姑娘。”
萧婵开口了。
“你想以我之血,为她偿命。因为隐堂有人告诉你,我乃天命所系,对么。”
谢玄遇没来得及捂住她的嘴,白衣男子听到了,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到剧烈咳嗽起来,接着掏出手帕,接住咳出的血。
三人都看到了血迹,萧婵看向谢玄遇,捕捉到他眼里的惊异之色。
似曾相识的幻境、迟迟不出手的刺客、故意漏弱点与破绽给他们,就仿佛——
等着他们来杀。
“如你所见,我时日无多。”
白衣男子靠在廊柱边,目光仍落在湖中。萧婵追随那目光往湖中瞧,忽而浑身僵直。
“能将你们引来,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