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梦从荒草堆里揪了根狗尾巴草,陷入沉思。
“然则梦境就算再真,也不过是人的妄念所化。琴老的妄念是什么?若能找到,就可解梦。”
“那个女子?”
萧婵靠着谢玄遇托腮。
“就是在府衙门前弹琵琶的盲女。”谢玄遇不着痕迹地挪开,没让她靠着:“一重幻境之时,那女子面色尚年轻。死时恐怕不晚。”
她看他又开始假清高,就笑了笑,也没在意:
“她为何而死,琴老又为何对她的死有如此之执念,不惜搭上自己的命,也要杀了我这个萧梁皇族为她陪葬?看来女子之死,与当年围城之战有关。”
“若是想知道,跟上那两人便可。”幽梦接话,眼神落在这若即若离的两人身上,意味深长。
“不过,琉璃境中之人都得编造一重身份,要如何取信于琴老和那姑娘,好从他们话里套出梦境破绽?”
“简单。”萧婵咬手指:“本宫与谢大人继续扮夫妻,找他们住的地方下榻。那姑娘瞧着当是在街头卖艺的装扮,取信于那姑娘,当比取信于琴老容易。”
“没那么容易。”谢玄遇看她一眼,想了想,才将她咬手指的手拦住,重新握在手里。萧婵不吱声了,像只顺了毛的猫。赤鸫摇头,幽梦抱臂瞧了会热闹才接话:
“首座如此不乐意,我也不妨委屈一下,与殿下扮扮夫妻。首座做兄长,我看也合适。”
“好啊。”
萧婵笑眯眯。
“不过是做戏么,有什么要紧。”
谢玄遇看她,看了一会,才淡淡开口:
“是啊,不过是做戏。殿下做戏下手轻些,别掐死他。”
萧婵想起方才,一阵恶寒,讪讪道,算了算了。
那是不知何年何月的秦州城,风和日暖。
战火还未燃到此地,没有尸山血海,城中往来的有贩夫走卒,也有寻常民户。有吵闹、有扒手、有乞儿,也有舍粥的僧、挑担卖花的老翁、鬓边插花的女子。
寻常的风吹起酒幡,白衣公子在闹市中找了片空地,立即有人团团围过来。他掏出笛子站定,吹了第一个音。
天地空旷渺远,那曲子响起时,所有人都抬起头,想起平生最遗憾的事。
他有天赐的音律之才,也有天赐的高傲。吹完了就走,任谁挽留都不回头。那用黑布遮着双目的姑娘就跟在他后头把听众丢在地上的铜钱一个个拾起,拾完了,再匆匆忙忙找他的踪影,多半他是去喝酒了。
他不等她,那女孩却像个执着的尾巴。
白衣公子酒瘾大,又容易醉。三杯就倒了,酒楼不收,美人们嫌他是个卖艺的,推三阻四地往外撵人。这时候方才不见踪影的姑娘才出现了,扶着他走出人潮熙攘、灯火通明的所在,两人一瘸一拐地往万丈红尘里走。
“还没问过,你叫什么?”
女孩伸出手,在他手臂上写字,一笔一划。
他笑着点头。
“桃花,好名字。谁起的?”
她不做声,也不再划字。他没征兆地转过脸,少女躲避,他就笑了。
“说来奇怪,自从捡了你,我这吃酒的银钱倒是好挣许多。你我相识月余,不晓得我有古怪,但当知道的,今夜也好告诉你。”
他声音放低,像要吓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