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交头接耳。
“这女人,是从宫里逃出来的!“
富商突然指着桃花大喊,所有人都听见了。她站起身就要跑,被那商人一把拽住,接着商人惨叫一声松了手,她回头,看见白衣公子挡在她面前。
那人揉着手,上下打量他,说,原来是个瞎子。怎的,瞎子也想娶娘子?
桃花从身后走出来,他看不见,但听得到手势在空中飞舞。万中无一的听觉,在此刻却变得很碍事。
他能猜到她在说,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是她缠着公子的。如果要抓,就抓她。
往事碎片逐渐涌现,他捂上额头。
回忆里那个少女也曾说过这样的话。
如果能看见、如果能听见——他就能确认,究竟是不是她。
但他偏偏不能视物,她偏偏不能说话。
暗巷中,白天的富商从马车里下来,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家兵。
“想在此处灭我的口?”
富商上下打量他。
“听闻你在秦州颇有名气,师从何人?”他走上来,伸手要碰他,他没有躲避。于是对方就更肆无忌惮,把身子也蹭过来,黑暗中,富商看不见他的脸。
那是嗜血之兽听到猎物逐渐靠近的表情。
”实不相瞒,其实,咱家是个天阉,从前在宫里替天家做事。“富商靠近他,连声音都尖细起来:”那女子是罪人、天家死后本该殉葬的,谁想能在此处碰见。若不信我,公子去查看她背上,有没有烙铁的字。每个进宫的女子,背后都烙着宫里的名。“
他手微动,不语。对方又笑笑,变了幅嘴脸,谄媚地开口。
“咱家也是替上头的大人做事。公子这趟跟我走,去长安给贵人吹笛。若不跟我走,我便将那罪人带走。“
富商的脸在暗巷里明灭,背后,是卫兵们张开的弓弩。
“敬酒不吃吃罚酒!”
“瞧你这模样,大抵从前也是富家公子。可惜乱世里已没有好人能走的路。得像我这般、走不人不鬼的路。”
白衣公子笑。一片浓黑中,他笑声有些刺耳。直到笑得那富商毛骨悚然,终于他开口,往后退了一步。卫兵们张弓搭箭,只需半分,他就会被射成刺猬。
”你说错了一件事。”
他将手背到身后,手心里是蛛丝般的线。
“乱世里确容不下好人,但我不是好人。”
他手指变换角度,悄无声息间、富商身后的人就都被刀丝割断喉咙,血腥气蔓延的风、在暗巷里隐隐蔓延。
——“我是鬼。”
富商没有回头,借着马车前的火光,他终于看清——自己四周不知何时已布满刀丝,只要异动半步,就会被切成碎块。视线里只有一双靴子、白衣不染尘。琉璃色的眼睛靠近他,等他开口。富商再开口时,声音比从地狱里爬出来还难听。
“那、那女子的身世,你就不想知道么?我、我可以换!你要留我这条命,当年的事,我绝不隐瞒!”
唰。
像春雨落在地面那般的静,接着是咕噜噜落地的人头。
他转身时,血雨簌簌落下,却没有一滴沾到白衣。
“我想知道时,自会知道。不想知道时“,他捻起丝线,走得悄无声息。
“谁都别想让我知道。”
街边。
那穿粉绿色衣裳的小姐站了半晌,褪下手腕上满嵌珠宝的镯子,咣当,扔在桃花捧起的碗里。白衣公子笑笑,低了低头。
日薄西山,那小姐终于依依不舍地被丫鬟搀着离去。桃花耳朵还跟在他们身上。
“方才那个倒是好看,可惜是个瞎子。”丫鬟感叹,却被小姐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