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身为和亲公主,却活着回了长安。
假如是十六岁的萧婵,或许会想让整个长安给自己陪葬。但十年过去,她复仇的速度太快,快到还没来得及原谅,最恨的人已经都死了,而她还有半辈子可以活。
萧婵看着高耸入云的日暮城想起当年,只觉得恍如隔世。
“殿下,马上要进城,芈盐的事…”
赤鸫骑马路过,敲了敲车壁板,压低声音。
“怎么跟城主解释,他送出去女儿配阴婚,被我们给劫了?”
“萧梁的人不是来拜山神的么?要是晓得我们此举对山神大不敬,抓了我们祭天怎么办?”
她不说话,坐在身边的芈盐代替她开口了,
“无妨。”
“日暮城里有‘判官’。若是当真有罪,判官会将罪人带走,带进天极阁。没人能活着从那出来。”
芈盐半边脸戴着黑纱,只漏出眼睛,眉心点了颗红痣,是萧山神庙女祭的打扮。她深呼吸,萧婵握紧她的手。
“你们之中,唯一有罪之人便是我。”
“判官会将我带走,城主便不会怪罪你们。”
夜,日暮城。
山顶千门次第打开,点起无数火把,将整座城照得仿佛绝壁上的明珠。
崤山天险,越过去就是江左沃野。日暮城就是崤山最高处的最后一道关隘,它横空出世,连天下最有智慧的匠人也想不出是何人、以何等鬼斧神工,在滚滚江水之上的峭壁处造城,还在最高处修了百尺高的天极阁。
山门高处,日暮城城主穿着觐见君主时才会穿的礼服,站在最前,当摄政王的车驾驶过青石与巨木搭成的大桥后,他俯首便拜,身后黑压压的日暮城贵族们也就跟着拜下去。
他们称摄政王的是“陛下”。
天子车驾停了,元载从玄黑色车帘里伸出手,接着是冠冕和袍服。他深青的眉目在夜色里分外显眼,连萧婵都听见了日暮城那一侧压抑的惊呼。
萧婵在马车里安静看着这一切,芈盐捅了捅她胳膊,激动道那不是五郎吗!萧婵笑,看了她一眼,说阿盐你方才倒有点三年前的样子。
芈盐收回了手。人群里她看见自己父亲,那个亲手把自己送给崤山山神的人。她安静地看着他与元载谈笑,像自己的“死亡”从未发生过。
“原来如此。”芈盐眼睛还凝视着那丛丛火焰烧得最旺的最温暖光辉的所在。“当年,我以为殿下和五郎天生一对,迟早都会成婚。没想到竟成了今日模样。”
“今日这样不是也很好么。”
萧婵看着人群簇拥处、万人仰慕的元载,语气淡淡的。
“被亲手养大的小狼咬死,对我这种人来说,未尝不是好结局。”
“那位谢大人呢?”
芈盐往远处瞟。谢玄遇骑黑马,和赤鸫走在最后,刚过了桥。萧婵也看见了他,但却装作没看见。
“昨夜我瞧见了,他对你有意思,小殿下。”
芈盐亮起笑眼:“就是性子沉闷了些,眼神忒凶。”
“你昨夜还有心思看我的热闹。”萧婵眼看着谢玄遇走近了马车就紧张起来,连笑容也故作镇定。
“进了日暮城要怎么办?真打算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