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启程,去江左罢。”
他垂眸。
“大人真就这么放过长公主了?”赤鸫还在试探。
“如果这是她心之所愿。”
良久,谢玄遇回答。
长安,大奉先寺。
萧婵坐在僧人对面,看着茶炉里的沸水坐立不安,穿法袍的僧人却还是老样子,只在茶水煮开后,看了她一眼。
“许久不见,殿下。”
“无畏法师,见到你无恙,我也就放心了。”萧婵看了眼停在寺门外的马车,里面坐着元载。这是回长安的第一天,甚至还没入宫,她就轻装简从来见老熟人。
“一别三秋,殿下也变了。”无畏将茶宪拿出,又从茶碾里倒出茶末,清香沁人心脾,萧婵泛白的脸色终于有所好转,手下意识按着腹部,对面人看了一眼,眼神变幻,嘴角扬起。
“唉,大师,跟你说个秘密,可不能告诉旁人。”萧婵严肃。
“贫僧不敢听,殿下还是别讲了。”无畏摇头。
“本宫有孩子了!”萧婵压低声音。
“哦。殿下知道是哪位的吗。”无畏波澜不惊。
“你当本宫是什么人!当然知道!”萧婵坐正了:“但不能说。”
“先恭喜”僧人倒了茶水给她:
“那么,殿下要拿这孩子如何。”
萧婵动容。
“我就知道,法师知道了一定会恭喜我。”她捧着茶盏喝了一口,声音干涩:“全长安,只有法师你会恭喜我。”
“当然。”
他偏过头看花丛、枯木下土根涌起。
“因为殿下值得。”
“今冬过后,长安会大不一样。”萧婵也偏过头看花丛。“漠北的事,江南的事,都要有个结果。这段时间,辛苦法师留守长安、替万民祈福。”她说完抬头,直视对面:“也多谢法师不杀之恩。”
僧人沉默了。
风声在二人之间簌簌,他始终低头不语,直到茶壶里的水沸声停止。
“殿下是何时猜到,我也是七杀之一的。”
“赌命。”
萧婵笑。
“七杀尚在长安、背后的人便不会任由漠北铁蹄踏入此地。你是伏日,隐堂最后的棋。若所有人都未能杀我,你就会动手,替隐堂杀了我,炼制长生药。”
她声音很低,但恰巧是对方能听到的声量。
“其实,若漠北非要出兵,你也可以提前离开长安。但你心中有万民,你不舍得。”
“殿下不也是么。”
法师终于抬眼,表情仿佛大殿上拈花微笑的佛陀。
“殿下恨极了萧梁,恨不得连长安也一起毁掉。但殿下如今后悔了,才会回来。”
“我回来是因为,漠北按兵不动这段时日,长安的敌党已被肃清。摄政王称病隐退、东海国大族接二连三地上书要以元代萧。名册已在我手中,而漠西各部在漠北观望时,已被乌孙一统。”她笑:“新上任的乌孙王,是个女子,名字是野那。”
“那个乌孙郡主,殿下也放过了么。”
僧人点头。
“殿下仁心。”
“是她自己求来的。”萧婵捻了捻指甲。“那么,话都说开了,相识一场,本宫便只求无畏法师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