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点头。
“但我想知道,我从前与无畏法师究竟有何交情。这三重琉璃境,只有术士、与琉璃境有关的死人、和有情蛊之人才能进入。幽梦走了,我还不能死,所以来找你。”
狼群在风雪中向谢玄遇俯首。
“请首座进三重琉璃境里探看我与无畏的过往。这是他的遗物,他的识海,想必并未消散。”
谢玄遇点了头。
“无畏法师,有遗言么?”
狼群上的女人不说话,过了一会,她开口,声音像苦酒。
“他说,诸漏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办,不受后有。”
“好。”
谢玄遇回身要走进大帐,红豆再次叫住他。
“首座,我还想知晓一事。若是问到了,我便答应你,师祖出手时,我会护下萧婵。”
女人手指拉住幕篱摘下。红绢布包裹的脖颈上,依稀有刀痕。她的脸像玉瓷,美,但毫无血色。
“无畏法师他,心里有没有过我。”
大帐外,狼群已经消失,雪地里只剩狼爪印迹。
戴面具的男人把铜镜放在掌心,面前景色逐渐模糊,许久,眼前风物变换,正是阳春三月的长安。
但那是史册里已经消弭的前朝长安。
公主坐在城墙上,金丝线绣成的裙裾在空中飞扬。
将军故意与她隔了距离,那个距离不足以生产流言,又足以在发生意外之前保护她。
终于他忍不住开口。
“公主,危险。”
“将军怕我掉下去么?不要紧,我知道将军会拦住我。”少女回头对他笑。“其实你没必要如此尽责,天下人都知道我是个没用的公主。父王只是我的叔父而已,我死了,宫里的人只会松口气。”
将军不说话。
“将军知道,我春天就要去和亲了么,诏书已下。开春便启程。我们从小一块长大,这件事,我要第一个告诉你。”
公主抬头,看向北方。宫阙广阔,山之外还是山。她看的是别的东西,他看不到的东西。将军按着手里的剑,在她回头之前注视她的侧脸。少女还是从前的样子,独自一人时候呆呆的。他不能想象,这么一个安静的谁都没有惹过的女孩,也要被派去和亲了。
他以为自己把她藏得很好。
“听闻可汗是个老人,有过许多子嗣。我去做他的第五任阏氏。”
她说得轻描淡写,语气和平时一样轻松。
“这是我向父皇求来的。”少女低头:“你的军功还有别的用处。况且,就算你求了,父皇也不会答应。”
将军低头。
他把手里的东西收进怀中,那是他揣了一路、从边地舍命带回来的东西。他亲手写的折子,用军功请求皇帝赐婚的折子。
少女一直没回头。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嘴角的笑容,和平常一样好脾气,像世上没什么事能惹恼她。
“你不要怪我。”
“公主。”
他声音不像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