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婵颔首。
“阿盐当年说,《绿衣》是跳给你心上人看的。那个人,后来如何?”
“死了。”
芈盐声音平平淡淡,像在讲旁人的事。
“我们的私情被阿耶发现,瞒着我将他绑走。待我赶到时,已被‘判官’吊在天机阁上,三天三夜。听说,他临死还在等我去救他,等到血都流干。但我那时被阿耶关在地牢里,我以为只要留下我一个,‘判官’就会放他走。”
“你的心上人,他叫什么?”
萧婵拍着她背。
“乞榆。”
芈盐念及这两个字时,声音停顿了一下,而谢玄遇猝然转头,目光锋锐。
“这名字怪吧。”芈盐笑。
“当年他带了三百城的珍宝来求见日暮城城主,将阿耶骗得团团转,后来才告诉我,那都是‘借来’的,他原是个马匪,再之前,是个盗贼。来日暮城,原就是想骗我嫁给他。”
“可惜他不知道,日暮城城主的女儿根本不会机关术,我是芈家的耻辱,本就不该出生。”
芈盐语气还是很淡,但越淡,就越让人从心底发冷。
“为何只你一个不会机关术便是芈家的耻辱了?芈家其他人是都死光了么?”萧婵愤愤。
芈盐摇头,苦笑了一声。
“芈家代代城主都是女子,天生能读墨家天书,掌管天机阁,招赘男子进日暮城,以机关术守护百姓。到我母亲那辈却与外面来的男子私奔,走之前,一把火烧毁天机阁秘术室,从此机关术失传,只剩下‘判官’。而我又是个废物,看不懂天书。阿耶说,日暮城盛极而衰,皆因我娘和我是灾星之故。”
她终于松开萧婵,转身走回黑暗中,声音却隐隐地有些癫狂。
“要我死在山神庙,或是天意。说不定,他就在山神庙等着我呢。”
“谁?乞榆?他不是已经……”
萧婵凝视芈盐,女孩伶仃背影在月下像瘦削的白鹤。
“崤山神。”
芈盐回头冲她笑。但萧婵疑心是错觉,因为在光影明暗中,那笑容像是别有深意。
“听闻它能起死回生啊——”
吱嘎。
门关上了,谢玄遇上下打量她,检查方才是否有受伤。萧婵不自在地偏过头,等他查看完了,才清了清嗓子。
“方才窗户外头有什么动静?我睁眼时像瞧见个黑影过去。”
他顿住,眼神往上瞟,与她相对。接着直起腰,她就得仰视了。离得太近,两人同时往后撤了撤,谢玄遇才咳嗽一声。
“无事,查探过了。有人往窗户上泼墨,假装是血,或是想声东击西。”
“所以你将我叫醒,是怕我被偷袭?”
萧婵眯起眼睛看他,伸出食指点在他胸口,往下划,划到伤布裹着的地方,用指尖勾了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