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岩甚至觉得,它们在随着她的心跳,极其缓慢地……蠕动,扩张。
“你……”
他喉结滚动,嘴巴张了张,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陈嘉禾在他面前站定。
那双曾经盛满星辰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伤亡统计。”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不是询问,而是陈述一个需要被填补的空白。
雷岩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已经遵从了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他的嘴唇翕动,发出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死亡一百零九,重伤一百六十三。”
“……还能动的,八百六十八人。”
陈嘉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听到的不是一个个曾经鲜活的生命,而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
她没再看雷岩,只是抬手在虚空中一划。
“嗡——”
一块淡蓝色的光幕在她面前展开,幽冷的光映在她脸上,让那些黑色的纹路愈发显得诡异。
她的手指在光幕上飞快地跳动,带出一连串残影。
片刻后,冰冷、精准、不带一丝一毫感情的命令,从她口中一条条吐出:
“医疗资源向C区三、五号帐篷倾斜,优先处理脏器穿透伤和肢体损毁人员。”
“后勤组,清点所有幸存者能源配给,三小时内完成第一轮补给。”
“所有还能战斗的单位,十五分钟后,于一号机库集合。”
命令清晰无比,高效得令人发指。
可雷岩听着,手脚却越来越冷。
这根本不是一个刚刚经历惨重损失的指挥官会下达的命令。
这更像是一台……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在冷酷地计算着如何将剩余的“零件”价值最大化。
就在这时,陈嘉禾的手指在光幕上停顿了一下,她偏了偏头,似乎在处理某个信息。
随即,她最后一道命令下达。
“雷岩。”
“是!”雷岩的身体猛地一震,这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是刻在骨子里的服从。
陈嘉禾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与她无关的文件。
“处决所有重度‘污染’伤员。”
短短一句话,像是一柄无形的冰锥,狠狠扎进雷岩的耳膜,直通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