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他的老师神色凝固了一下。
“何人下毒?”任坤脱口问了一句。
旋即转开目光,似有些后悔问出这句话。
“是她母亲身边常年用着的一个女子。”赵承曦神色如常。
“定阳如何?文昊可能管得过来?”任坤转开话题。
赵承曦道:“以吴文昊的能力,管好定阳不在话下。”
任坤再次看向他:“我让他去接替你,让你即刻回来,你为何不听?”
他语气并不严厉,倒像是闲话家常。
不过,熟悉他的人便知,他这是在兴师问罪。
赵承曦神色不变:“只因定阳出了掠夺活人打杀配冥婚的惨案。此案一直由我追查,吴文昊上任时,恰逢此案到了关键之处。若在那时交接,歹人不免会趁机逃跑。是以我便多留了几日,待此案尘埃落定才动身回京城。”
他说话不疾不徐,言谈中并未有不听老师吩咐的愧疚。
“颁布律法之事……”任坤盯着他:“也是你的主意?”
“正是。”赵承曦点头道:“定阳冥婚之事成风。即使破获此案,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唯有律法可令民众敬畏。我下次决定时,吴文昊曾提过,要写信征得老师同意。但我想,老师向来爱民如子,以民为本,决计不会看着定阳百姓生活在陋习之中。便私自替老师做了主,若有不当之处,还请老师责罚。”
他说到后来,站起身朝任坤深深一礼。
他的老师,常为百姓所称颂,在大晟素有“贤官”的美名。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任坤朝他摆了摆手:“不过,立法之事该徐徐图之。我只是担心你如此激进,百姓不服,只怕会适得其反。”
“若有这般事,学生定当再赴定阳。”赵承曦再次拱手。
“罢了,下回做事还是要多考虑考虑。”任坤道:“在我这用了晚饭再回去吧。”
“不了。”赵承曦拒绝道:“时候不早,我去一趟长公主府。”
“也好。”任坤起身道:“和长公主好好说说话,最好是留下用一顿晚饭。毕竟是亲母子,没有什么过不去。”
“是。”赵承曦应了一声道:“老师不必送。”
他走出去之后,转身合上门,沿着游廊而去。
“相爷,我说得没错吧?”胡绿夏从里间转了出来,指了指赵承曦离去的方向道:“安国公他处处向着桑棠晚,就是对桑棠晚有意。他还不承认!”
她穿戴华贵,眉眼妩媚,又是在定阳做“胡老板”时的风光,半分也不像下过狱的人。
任坤神色变幻,一时没有说话。
“您明明说替我报仇的,结果布匹违制之事就这么轻轻松松让赵承曦化解了。”胡绿夏不满地开口。
“你行了。我若知事情与桑棠晚有关,便不会答应你那样做。”任坤皱起眉头道:“她母亲已经死了,你非要逼死她不可?”
胡绿夏见他变了脸色,不敢辩驳,只小声道:“那还不是她想害我在……”
任坤瞥她一眼,她顿时噤声。
安静了片刻,她凑上去挽住他手臂,软着声音道:“桑棠晚染的布成了贡品。那咱们的布匹行怎么办?我总不能一直闲着,和咱们儿子一起,吃你的闲饭。”
“她的布匹成了贡品,便不可在市面上流通。其他的布匹岂不是更好卖?”
任坤瞥她一眼,语气缓和了些。
“对哦。”胡绿夏手抚着他胸膛,娇笑道:“还是相爷聪明。那我以后就在京城开一家布匹铺吧。相爷别把我赶远了,我保证无事绝不来打扰您,也一定不会让人知道咱们之间的关系。”
任坤点头允了:“你自己看着办。不过,你现在已是死囚,不能当众露面。就让轩儿出面吧。”
“真的?”胡绿夏又惊又喜:“相爷肯让轩儿独当一面?”
这可是桑棠晚从小就有的待遇。桑棠晚那时候天天跟着桑如枝和冯兴怀学做生意。还是桑如枝哄得住相爷,能让相爷对桑棠晚另眼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