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明明灭灭。
小径两旁,是大片盛开的紫菀花,在这蓝调时分更显梦幻。
有流萤在草丛间飞舞,忽然有一只,扑在了季长东头顶的发髻上。
陈涓涓的目光,也不自觉地落在了他身上。
季长东率先打破沉默:“今天玩得开心吗?没累着吧?”
语调如流水,是毫不遮掩的温柔。
陈涓涓摇摇头,由衷感慨:“神医山庄的日子,真的挺惬意的。”
“嗯,我从前也想过,等致仕了可以来这里颐养天年。只是没想到,还没等告老,倒是先丢了官。作为全山庄唯一不会医术的年轻人,在这住着也无趣,索性便先在京郊长居。”
这还是季长东第一次主动提起丢官一事。
四下无外人,陈涓涓问得毫不避讳:“皇上,真就这样弃了你?”
他摇了摇头,流萤也在此刻从他身上飞走:“是我自己不愿再回去了。”
朝廷局势如黑白棋子,争来争去,不过是哪方多一着点,哪方又丢了一子。
他读遍群书,所愿不过为生民立命,而不是作为皇党去算计钻营。这样的朝廷,容不下一个身负盛名、追随者众的纯臣。
他讲得浅薄,陈涓涓听得认真。
说了半天光聊自己了,季长东有些懊悔,遂问道:“那你呢,之后有什么打算?将你们的豆腐铺子发扬光大么?”
陈涓涓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孩子气地踢飞了一颗石子:“总要讨生活嘛。若熹微想入仕,我也得想办法供着。”
季长东眼力好,往前走几步,来到陈涓涓刚踢过的石子前,也是一脚:“那你呢,你自己有什么打算?”
她想要有个什么样的未来?又是否允许他加入呢?
陈涓涓第一次有了坦白的冲动:她的来历,她的系统困局,她答应小水的报仇一事。
千言万语在舌尖滤过,最后还是挑了件份量最轻的心事吐露。
石子再次被一脚踢向前,带着下定决心的力量:“其实,我很可能是相府真正的血脉。我要把当年之事查清楚,给我下毒之人,也欠我一个道歉,和一条命。”
小水的那条命。
蓄满力量的石子远远飞射出去,弹在了小灵的屁股上。
小灵被砸得诶哟一声,不假思索便断定了是季长东又在拿她寻开心,飞奔回来寻仇:“长东哥你个大坏蛋,又欺负我!吃我一拳!”
季长东并不争辩,看着小灵跑过来,双手托其腋下,一举而起,把小灵在手上掂了掂。
灯笼落在地上,烛火彻底灭掉。原先并不起眼的月色,取代烛光,盈盈洒在他们前路。
朦胧月色中,她听见他说:“对,谁欺负你,便打回去,我也会帮你。”
小灵在季长东手中拳打脚踢,小短腿却怎么都挨不到他身上,简直快到气炸了。
陈涓涓展颜一笑,对着小灵说:“我来帮你打大坏蛋!”
说完,陈涓涓便对季长东上下其手,专挑他身上的痒肉。
季长东躲开白眼狼陈涓涓的手,赶紧把小灵放了下来,朗笑着往前跑:
“好啊,你俩居然合起伙来欺负我!我打不过还躲不起吗?”
陈涓涓和小灵拔起腿便追,三人一路打打闹闹,终于回到了山庄。
已经有人将菜重新热了一遍,秦烨和季琳确实是一直在等着她俩。
陈涓涓有些不好意思:“让神医和婶婶久等啦,我们回来迟了。”
季琳招呼着三人洗手入座:“没事没事,肯定是小灵那泼猴儿在山上又贪玩误了时辰,快洗手吃饭吧。”
小灵哼哼唧唧的,但师母确实没冤枉她,一时间敢怒不敢言。
季长东掸了掸身上小灵踹出来的几个小脚印,这才净手吃饭。
席间陈涓涓多吃了几口的菜,都会被其他几人很自然地换到她的面前。一些清淡养身的菜,也会被夹到她碗里。
神医谷的时光就这么悄悄溜走,眨眼便到了陈涓涓拔除蛊毒的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