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吧。”段轻云笑着拍了拍燕碧城的肩膊,年轻的脸上在这冰天雪地里洋溢着友情的温暖:“这里很冷。”
“我们走,去安平城。”燕碧城转目看了看不远的那一堆木屋坍塌的狼藉,走过去在里面翻动着,翻了几下,找到了枫如画留在里面的那一件洁白,肩上绣着花的衣裳,慢慢叠着,放进了怀里。
这件轻柔丝缎的衣裳曾经在这个清晨,铺盖在他安睡的身体上。
是枫如画流着泪轻轻铺盖上去的。
如今,只是短短的一个上午,枫如画已经不在,甚至连尸体都找不到。
这件衣服却一如昨夜般的洁白着,竟然没有沾染上任何的污迹。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天空阴沉,雪却已经停住,接近正午。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冒出了一阵浓烈的雾气,抬起脚,和段轻云一起走了出去。
重新走上了他的征程。
这段征程枫如画并没有走完,如今他要继续走下去,把它走完。
他失去了他的如画,在他如此痛苦,在她如此痛苦的时候,忽然就失去了。
他却遇到了一位朋友,救了他的命,让他重新站立起来的朋友。
他要一个人走完这段征程。
碧玉如画,就像一个美丽的童话,虽然一直在残酷里,却一直美丽的童话。
如今,在这个阴沉的上午,这个美丽的童话已经破碎。
终于破碎在残酷里。
如今他只剩下了自己,还有满怀刻骨的回忆,痛苦,悲哀。
还有仇恨。
他因为仇恨再一次站立起来,这个仇恨让他重新能够活下去。
他已经失去了他的所爱,他不再活在爱里。仇恨却依然可以让他独自活下去,活的坚强,却悲哀,悲凉,并且绝望。
当他在路上向段轻云讲述着他和他的如画曾经的经历的时候,他的声音冷静,平淡,却突出的清晰。
就如同他在讲述着一段别人的故事,一段他并不太关心的别人的故事。
他的心,他自己的,是不是也已经同枫如画一起埋葬在了那条结着冰,冰冷的冰河里?
他曾经在如画活着,如此痛苦,痛哭,如此哀怜的祈求他的原谅的时候,并不肯真的原谅她。
他也不肯相信她。
如今他失去了他的如画,他愿意原谅她,愿意相信她,愿意她重新回来,愿意为了她能再回来付出他所有一切的代价。
但他已经没有了机会。
那么他的心,还会有机会吗?还会不会有机会重新活过来?就像埋藏在地下的种子,却在春天的时候,忽然发出芽?
这个冬天,会有多长?春天,还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