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做到。
但她,在冰河里逝去了
他依然记得,记得如此清楚,她曾经对他说,那封信上要她做的事情,就是搞清楚盒子的秘密,确认无误后,就到安平城安平客栈,去见一个穿白色衣服的人,坐在一张桌子后面。
盒子的秘密,她都已经说出去,说得很详细,那么其它的事情,她有没有说出去过?包括穆随风的隐居之地,甚至是他们两个人共同经历过的一些事情。
她会说吗?
他开始从头至尾,一丝一毫的回忆他们最后的那一段漫长的对话,每一丝都让他痛苦不堪,但他不能停止,因为他要,想要搞清楚,穆随风的事情,究竟是不是她,说出去的。
她究竟有没有,为了他,保留她所能保留的?
追寻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是他喜欢的,但是他无法停止,他要找出来,因为他的心,在被如此残忍的暴露,冰冻之后,想要找到一点安息。
一点可以让他不那么窒息的空隙。
在他的内心经历了另外一次,深重的折磨之后,他确信,如画从来没有说过,或者暗示,她曾经把穆随风隐居的地点,泄露出去。
他开始相信,如画,毕竟没有,出卖过她自己的父亲。
他相信,这是真的,并且因此,而如释重负。
所以他清晰地说:“我现在开始想到,你的事情,并不是她说出去的。”
穆随风一直在看着他,听到这句话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也许是别的什么人,机缘巧合,或者是你无意中向谁提起过,不管怎样,我既隐居了那么久,也许已经到了该出来走一走的时间,而且,这次我终于有一个理由,去见一见你父亲,我自己其实并不难过,其实我很高兴。”然后他慢慢微笑起来。
他在许多年前的那个决定,一直在压抑着他自己的心愿。
他一直背负的,其实有很多,是他自己的担子。
燕碧城在思考的,却是另外一个问题:他究竟曾经,把穆随风的事情,告诉给谁?
他的答案非常简单明了。
他对段轻云说过,说得很笼统,因为这个细节并不重要,但他却对另外一个人,说得很详细,详细到说出神龙峰这三个字。
这个人是楚飞烟。
究竟是楚飞烟还是枫如画?
他相信是楚飞烟。
他也的确本就希望,是楚飞烟,他相信他所希望的,因为他找到了一个理由,一个他所相信的理由,这个理由看起来合乎情理并且合乎逻辑。
“前辈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去见家父?”
“现在。”穆随风微笑起来:“我甚至希望现在就能见到他。”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思念和友情的光辉,他的整张脸都光亮起来。
为了休花夫人的绝情,他在二十年里晦涩暗淡,独自伤悲,沉湎而无法解脱,却因为受到围攻,他不得不走出那间屋子,走下困守了他20年的神龙峰,这本来是一件让他愤怒的事情,他也已经非常愤怒,他的离开,也是极其无奈的,并且狼狈。
可是在此刻,他的欣喜却是如此的真实。
除了即将见到思念不已的好友之外,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说起来我实在应该感谢那一群暴徒,没有他们来捣乱,我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见到你父亲。”
如果他为了终于能够结束他的自闭而欣喜,这实在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因为他本来就可以随时走下山来的,从来都没有人强迫他留在山上,甚至也从来没有人强迫他在一开始去隐居。
只是不管怎样,他的欣喜是真实的,因为他终于解脱了一种苦难,可悲的是,这苦难本是他自己加给自己的。
一直强迫他的,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是他自己,实际上他正在为了他终于能挣脱自己的一个决定而欣喜,而他的挣脱,是被迫的。
他被一群想要把他活活烧死的暴徒强迫着,放弃了自己强迫自己的一个历程。
究竟哪一个更愉快一点?
很明显的是,至少在这件事情上,是前者。
同样明显的是,相信这一次出卖穆随风的人是楚飞烟,对于燕碧城来说要容易的多。
也更加合理。
从一开始,楚飞烟的狡诈和不择手段就已经表露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