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的眼睛却依然在看着那一对老的不能再老的夫妻,她没有叹息,她的眼睛里所闪现的,是羡慕,和期盼。
在这对年轻夫妻吃完结账离开的时候,那一对老迈的夫妻依然还在慢慢走着,刚刚走到酒楼门口的大街对面。
段轻云的眼睛,也正在看着这对贫穷却幸福的夫妻。
“昔日孔融七岁让梨,流传至今,众皆钦佩,成为千古美谈,小三子,你该常常默思此事,以为反省,为人要谦卑谨慎,温厚淳良,所谓谦谦君子,温良如玉,岂可如你这般对友人大呼小叫,勉为其难,指手画脚,强人所不愿?我中华千年古国,泱泱之大邦,素以礼仪自居,当年蜀国刘备,三顾茅庐”
旁边桌子已经换成了一对中年男子,商人模样,正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一边眼睛还在警觉的四处扫视着,倒的确是一副又谦恭又谨慎的样子。
段轻云又抬起眼睛偷偷瞄了瞄,那一对又幸福又老迈的夫妻终于走出了他的视线。
“当初秦王嬴政焚书坑儒”
两个商人也已经结帐,桌子空了下来,已是夜幕低垂,万家灯火,将这青州城点缀的缤纷多彩,温馨华丽。
“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
段轻云觉得自己已经有点饿,他瞄了瞄窗外的天色,估计大概将近宵夜时间了。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相,四相生八卦,八卦生你可知道因何”
段轻云的肚子叫了一声,相当绵长有韵律的一声,在此刻听来却是如此的响亮,震耳欲聋。
燕碧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已经忍不住微笑起来。
这一声也把燕碧云的话打断了,燕碧云也在看着段轻云,轻轻叹息,“今日暂且长话短说,哥哥还有好多话,等你事了之后回到碧玉山庄,再慢慢道来,这一次出行,你也离开家里有些时日了,江湖这个东西,是极容易让人随波逐流潜移默化而不自知的,哥哥这次出来之前就在担心,又有好多时日没有见到你,不知平素在家里大哥时常教诲你的道理是不是又淡忘了,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唉,小三子,你尚年轻,还未真的长大成人,须知学坏容易学好却难,大哥在家里日日为你担忧,看来也并非杞人忧天,我看以后大哥还要加倍辛苦些,日日提醒,谆谆教诲方可,我们还是先吃饭吧。”说完领先举起了筷子。
“大哥说的是。”燕碧城也拿起筷子。
小二正站在不远处,靠在墙上打了个盹,这个时候急忙睁开眼睛,打了几个哈欠,走上来笑着说:“几位客官的菜想必已经冷了,小的这就端回厨房重新料理一下。”
“想不到我竟然会害得你挨骂。”段轻云叹了口气:“我希望你以后回到山庄里,不会比昨天晚上更难过。”
“无妨的。”
“你是不是已经习惯了?”
“其实有些事情很难习惯的,不过可以想想办法。”
“你的办法很管用?”
“从小到大我都只有一个办法,不过这个办法的确很管用。”
“什么办法?”
“我不能告诉你。”
段轻云笑了起来,“有的办法只有自己找到才真的管用,对吧?”
燕碧云和燕碧山的身影,骑在马上已经在前路上渐渐隐去,两个人转过身,一路向城里走回去。
清晨的空气冰爽纯洁,露珠正凝结在娇嫩的青草尖上,空气里弥漫着青翠的气味。
回城的这条路上铺着古朴的青石板,青石板上,现在也是湿润的。
小鸟在未知的地方鸣叫,清脆悠远零落的叫声,却让这个清晨显得更加寂静。
空气仿佛静止的流水。
“你也没有告诉我这几天你打算做什么,只是我已经猜到了。”段轻云拍了拍燕碧城的肩,“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所以你也不肯走?可是我一样不能让你和我一起去。”
“如果你是我,你会不会不去?”
燕碧城叹息了一声,慢慢摇了摇头,“不会。”
“大哥昨天晚上刚刚讲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难道你这么快就忘了?”
燕碧城在苦笑,很快就变成了大笑,两个人在清晨里笑的几乎弯了腰,在笑声里段轻云说:“一定是你那个办法太管用,大哥苦口婆心的教导了你这么多年,你都记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