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燕碧城为什么在午饭时间忽然闯来,忽然郑重其事的说出这一番老生常谈,看起来孙平并没有觉得有什么要奇怪的。
“这个蒙蔽了整个江湖的阴谋,在衣涧扉的眼里,胜算极高。”燕碧城说:“他也相信,他对于风弃天的了解,已经足够深刻,他也已经完全把风弃天置在掌控之下,他只是没有想到,这个阴谋根本只是另外一个阴谋的一部分,因为他没有想到,风云十四骑,原来也只不过是一个工具。”
孙平停了停,“难道风云十四骑之上,另有他人幕后操控?”
燕碧城也停了停,看着孙平,淡淡的说:“难道孙庄主没有想到?”
孙平笑了起来:“敬待燕三公子指点迷津。”
“我本来一直想不清楚一件事情,如画是这个阴谋的一部分,为了对付我,找到盒子的秘密,所以她要一直陪着我,直到搞清楚我知道什么为止。”
孙平点头:“我们都必须承认,衣庄主的这一着,的确出人意料,所以任何人是你,大概都会上当。”
“可是在雪山上的一个山洞里,我们两个人被逼入绝路,我亲眼目睹程雷对如画痛下杀手,以我的眼力,我实在看不出那一刀是在演戏。”
“我相信你没有看错。”孙平沉吟着说:“可能程雷脾气暴躁,一时忘乎所以,假戏真做,并且当时如果能杀掉你们两个,我相信在衣庄主看来,也是一个省时又省力的结局。或者衣庄主出于慎重考虑,并没有把真相告诉给这些杀手。燕三公子想必也知道,假戏真做才更象真的,所以这也并不奇怪。”
“我想不清楚的另外一件事情是,我去关外回程不久,即遭暗算。从一开始,给如画的那封信上所陈明的交货地点,就在关外,我想不出来,衣涧扉是如何知道我要去关外的?”
“你是说这件事情看起来,好像衣庄主早就知道你要去关外,也知道你所要了解的真相会在你结束关外之行之后立刻明朗,所以他就把与枫如画碰面的地点,确定在关外?”
“是。”
“看起来是有些凑巧,不过,也许只是凑巧,我想不出来,衣庄主是如何未卜先知的。”
“衣涧扉当然不能未卜先知。”燕碧城说:“没有人能够未卜先知,可是除了衣涧扉之外,却有另外一个人,会知道我要去关外。”
“谁?”
“穆随风穆前辈,虽然武功身手不算出众,观字识人机关阵法,却天下闻名,穆前辈与家父是知己好友这件事情,想必这个江湖上,不知道的人也不太多。”
“燕庄主的声名,天下近乎无人不知,身边的一些趣闻琐事也流传甚广,你说的这件事情,我就知道。”
“当日碧玉山庄所接到的信函,包含风弃天的一封亲笔信,风弃天亲笔所书的灭门帖,直至今日,依然有人出于各种目的在流传收藏,那么任何一个人也都该想到,家父接到这封信之后,必会命燕三去找穆前辈对证笔迹,确定真伪。”
“不错,这件事情非同小可,自然要慎重以对。”
“可是知道碧玉山庄接到过这样一封信函的人,却只有一个。”燕碧城盯着孙平,缓慢的说:“那个送信的人。”
“那封信是我送的,那么你说的人,就是我。”孙平笑了笑:“不过我还是不太明白,燕三公子如何认定我竟然知道穆随风住在关外?”
“当年休花夫人与穆前辈成婚不久,就因为一点琐事,与穆前辈情断义绝,却又在之后生下了他们的女儿,并且为她取姓氏为一个枫字,显然她心里,对穆前辈用情极深,念念难忘,我唯一能想到的解释是,她让穆前辈伤心而去,是出于被迫。穆前辈离去不久,就在北方的一处荒山野地遭遇不明攻击,刀刀夺命。即使我再蠢,也会想到这个凶手,就是逼迫休花夫人的人。”
“你认为这个人就是我?”
燕碧城却已经止住了语声。
他再一次想起了枫如画,想起枫如画曾经告诉他的,她的母亲所说过的关于她父亲的一段话。
“当时幸为家父所遇,才把你赶走。”燕碧城看着孙平,“此后不论你是一路远远跟随也好,是指派手下四处打探也好,最终确定穆前辈的隐居之地就在关外附近,并不困难,所以你会把和如画约会碰面的地方,确定在关外最靠近关内的安平城里。”
“难道你的意思是,一路跟踪追杀你的这个计划,包括促使枫如画出卖你,都是我的主意?是我一手造成的?”
“不仅仅是你,一路追杀我的指派,是衣涧扉做出的,你只不过在他的命令上,顺便加上了你的东西,就象你在衣涧扉这个武林盟主的阴谋上,加上了你自己的阴谋。”
“我自己的东西?什么是我自己的东西?我又因何要加上我自己的东西?你又如何确定这些不是衣涧扉的本意?”
“我本来的确没有想得这么清楚,你的计划,本来就很复杂,也很巧妙。可是当我知道穆前辈竟然在神龙峰上遭到灭顶攻击的时候,我在想为什么,我很难相信这是衣涧扉的主意,他并不是一个意气用事,不顾大局的人。接着我又想到如画的被杀,我开始思索这两件事情是不是有什么关联,还是只是出于偶然,对于任何人来说,显然前者更具有说服力,尤其是”燕碧城深吸了一口气,才又接道:“尤其是当我知道如画本就是穆前辈的女儿之后。你只是没有想到,穆前辈竟然会活着走下山来,把他的经历告诉我。”
“如此说来,我是因为休花夫人心怀愤恨,所以才决心要把穆随风父女两个一同杀掉?”
“你的计划,本来就是要在如画出卖我的那一天,杀掉如画,并且把我放走,好让我继续去为你对付衣涧扉。云开所做的,根本就是在演戏,他实在是演得不错,甚至一度让我信以为真,也因此会把如画的死,归咎在衣涧扉的身上,这无疑会让我更加不惜代价的去找出衣涧扉来。”
“其实在我看来,任何一个动机,都不如仇恨来的彻底,更加能够激发出一个人的潜力和决心。”
“然后你又安排人手去攻击神龙峰。你要先杀掉如画,接着再杀掉穆前辈。其实把这两件事情连结在一起去看,真相会变得相当的简单,只是我,偏偏没有早些看出这一点来。”
“真相往往都是简单的,只不过大家的脑袋都会容易变得复杂,所以才会迷惑,看不清楚,你不必自责。”
“你让云开在我面前演了一出良心发现,刀下救人的好戏,杀掉衣涧扉派去的两位高手,好进行你自己的计划。”燕碧城凝视着孙平,一字一字的说:“甚至你要在我面前杀掉如画,而这一切,除了是你计划的一步,还因为你顺便要为自己出一口气。你的样子,实在看不出竟然是一个如此狡诈卑劣,冷酷残暴的人。”
“我的样子并不能说明什么。”孙平叹息:“很少真的有人能从一个人的样子上看出他的本质,所以我同意你的这句话。”
“衣涧扉忙了20年”燕碧城也在叹息:“却从来没有想到过,他以为满盘胜算的计划,只不过落进了你的局里,你根本就在等待并且促成他的计划成就的一天,然后你就可以利用我,把他赶下台面,甚至因为如画的缘故,让我杀其而后快,你便可以一脸正义,诚惶诚恐的坐上盟主这个位置,俨然一位救世英雄的面目。真的蒙蔽了整个江湖的人,并不是衣涧扉,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