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玉如画在对视着,整个世界,都在为他们沉默。
这里是春天,生机萌动,坚冰已经破碎融化。
一粒种子在冰寒里被埋进地里,在春天突发出第一片嫩芽,稚嫩,脆弱的第一缕生命的碧绿。
生命的气息,在这间屋子里翻涌。
他们的眼睛纠缠在一起,无法分开。
他们的眼睛在宣泄和触摸,彼此生命里最深刻的美好。
段轻云的眼睛,却正在盯着风弃天。
一对用生命去相爱的情侣正在心潮澎湃中脉脉含情,看样子已经忘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别的人。
象风弃天这样的人。
只不过段轻云所看到的,风弃天不仅没有猛然劈出一刀,或者顷刻踢出一脚,或者瞬间拍出一掌,或者冷不防点出一指,或者干脆大笑一声,忽然从背后掏出把匕首。
他反倒在盯着如画,全神贯注,仿佛已经入了迷。
他的神情在浮动,他的眼中,忽悲忽喜,扑朔迷离。
也许穷凶极恶如他者,也已经被如此的重逢所感动。
或者,他正沉迷在对于休花夫人的狂想之中。
他一生挚爱,却被他逼死在婚**的休花夫人。
“你你的母亲你”风弃天的这句话说的很吃力。
没有人懂得这句话他究竟要说什么,也许连他自己,也并不真的清楚。
燕碧城和枫如画一起转过眼睛看着他,都没有说话。
“我自小生在关外,一个小村子里,破败,贫穷的一个小村子。”风弃天忽然说:“整个村子里只有20几户人家。我的母亲,本是村长的女儿,生下我的那一年,她十六岁。”他的神情和语声,都已经如常。
三位听众都在沉默,同样没有人清楚,风弃天为什么忽然说起他自己的身世。
或许他感慨太多?
或者,他对于同燕碧城的一战已经不像片刻之前那么有信心,所以他想回顾一下往事。
因为回忆可以被看作是一个人存在,或者存在过的证明。
也许他对于这一战的结果,已经悲观。
“你知不知道我小时候叫什么?”
燕碧城摇了摇头:“什么?”
“村里人都叫我蛹子。你知不知道蛹子是什么?”
“我想是蚕蛹。”
“不错。蛹子是我们那里当地人的说法。”风弃天笑了笑,又问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被叫作蛹子?”
燕碧城想了想,才说:“我想我能懂。”
被剥去了茧的蚕蛹,会缓慢无助的扭动,丑陋,并且悲惨。
或者它会被一个顽童用手指用力捏破,爆出一团粘稠恶心的浆液。
或者被扔在地上,自生自灭,在逐渐无力的扭动里,慢慢僵硬。
一个怎样的小孩子,会被他的邻居们,叫作蛹子?
燕碧城在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