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的酒量不错,喝了几十杯下去,依然神采奕奕,并且再一次抬起了脚,放在椅子边上,一边兴致勃勃地喝酒,一边兴致勃勃地搓着。
燕碧城吸了吸鼻子,觉得空气很好。
于是他笑着举起杯子,和车夫碰了一下,喝了下去。
两个人喝的都很尽兴,在车夫终于倒在桌子上开始酣睡的时候,燕碧城站起来,慢慢走到门口,慢慢推开了门。
他的步履稳定,思维清晰。
他的酒量很好,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他要喝下多少酒,才会开始醉。
因为他从来没有醉过。
他知道这其实是一个悲剧。
他也知道不论他有多少个方法,能够挣脱反制一只握住他手背的手,他却没有任何一种方法解决他现在的痛苦,不论他喝下多少酒。
他无法停止思考,想起他和楚飞烟之间发生过的,不久之前发生过的事情。
他也无法停止思念他的如画。
雪还在下,天还没有亮。
在冰冷的空气里,他深深的呼吸,并且轻轻仰起头,闭上眼睛。
他仿佛正在努力让冷冽的空气洗净他的身体发肤和他的思想。
洗得就像污浊之外的,这一片无际的雪那么白。
那么无暇,不惹尘俗。
酒馆的门在他身后慢慢合拢,酒馆里的人,已经稀落,并且安静。
在一声破败,低弱的撞击声里,终于合上之后,就把他留在了这个被雪覆盖着,空无一人的世界里。
这个世界如此漆黑,却到处都泛着微弱,刺目的雪亮。
在漆黑中的雪亮。
这是一个冷清,冰咧,并且寂寞的世界。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眼睛里面有的,是同样的,深深的寂寞。
寂寞的就像漆黑中的落雪。
就像这个世界。
他迈开步子走了出去,走进了漆黑里,雪亮中。
他知道一定有很多时候,一定有别的人,曾经同样孤单过。
曾经同样寂寞过。
就像他自己一样。
他不知道的是,当他睁开他的眼睛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衣涧扉也忽然睁开了他的眼睛,眼睛里弥漫着同样的孤独和寂寞。
他们用同样的眼睛,在凝视着他们自己的世界。
这个世界有些陌生,出乎他们的意料。
这个世界却又有些熟悉,正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所以他们的眼神里,也都有些失望泛出来。
意料之中的事情,常常会让人有些失望的。
尤其是他们所意料的,他们并不喜欢。
衣涧扉的眼睛里的世界,很温暖,也很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