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碧城顿了顿,“燕三没有别的办法。”他看着贵叔的铁脸,“不欠不行。”
“你可以欠。”贵叔眯起了眼睛,“可你总要还的。”
燕碧城沉默。
“你该知道,这笔帐只有你自己能还。”
燕碧城很慢,很慢的在点头。
“这笔账也不公道。”
燕碧城的眼睛,再次粘稠了起来。
他记起了他父亲的话:你要尽力做到公正。”
他也记起了云飞的话:为什么,你不肯给我一条路?
为什么?
“你父亲第一次来这里吃饭的时候,你还没有出生。”贵叔在叹息,“他也只来了那一次。”他用两只熊掌,为燕碧城和云飞倒满了酒,又为自己倒满了酒。
燕碧城起身躬身,贵叔摆了摆手,燕碧城又坐进了虎皮里。
云飞坐着,一躬,把前额贴在了酒杯上,才又坐直。
“阿贵那天把所有能做的菜,全都做了一遍,你父亲,每一盘都吃了一口,那顿饭,从中午一直吃到第二天中午。”贵叔的眼睛露出沉湎的神色,“阿贵那天,到了最后,几乎想把自己放进锅里,煮给你父亲吃。”
燕碧城和云飞都在沉默。
阿贵抬手干了一杯,燕碧城立刻为他续满。
酒色冰洁,清澈透明却又泛着白色,泛着白色,却又全然透明,清澈见底。
雪白。
凉意森然。
“到走,你父亲也没说一句话。这整整一天,你父亲竟然一直没说话。”
燕碧城继续沉默。
“你父亲的意思,你懂吗?”
燕碧城的声音有点艰涩,“燕三懂的不多。”
“燕庄主救过阿贵的命。”
“燕三有所听闻。”
“你可知道,是从谁手上救下的?”
“家父没有提起,燕三,不知。”
“是从阿福手上救下的。”阿贵一字一顿地说:“要杀我的,就是你的福叔,我的亲哥哥。”
俩小子一起顿住,对视一眼,又都转头看着阿贵。
阿贵的眼睛却已经失去了焦点,因为他正看着的,是久远之前的一段时间。
一瞬间。
他的生命,也许一直活在那一个瞬间,从没有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