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多番折腾,燕碧城的眼眉已经皱了起来,其实这些抱拳施礼的人,大多数他都不认识。
搞到后来,实在不堪疲繁,他干脆在马上抱拳还礼:“燕三尚要赶路,见过列位朋友,失礼之处,还请海涵。”
这句话几乎把他的嘴都磨破了。
这就叫怕什么来什么,过了月余,这个队伍已经不是出行了,简直就是在检阅。
所到之处人声鼎沸,后面跟着的人怕已经有几百,远远就见尘烟盘旋,终日不散。
甚至晚上停下在野外歇息的时候,也可见远处火堆处处。
云飞的眉毛也皱了起来,“公子,照脚程算来,大概还要走上月余,属下担心这些人会越聚越多,如此,震动颇大,怕是多有不便。”
燕碧城点了点头,“我也正为这事伤神,可这些朋友前来,毕竟还是一番好意,却如何能赶他们走。”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内忧外患,官府对民动多有戒心,这样下去,属下是怕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燕碧城叹了口气,“你有什么主意?”
“或许公子可以找个机会,对这些江湖朋友陈说利害,也许他们肯自行散去,也未尽可知。”
“看来只能如此。”燕碧城说:“找机会,不如就现在吧。”说完调头向后驰去,“我去和这些尾随的朋友说一说。”
远远的,燕碧城就在马上抱拳扬声:“在下燕三,有几句话要和诸位朋友说一说。”蹄声狂乱,却掩不住这句话直传到这群人的耳朵里。
黑压压的一群人急忙勒住马缰,翻身下马,一起抱拳,“见过燕三公子。”声如雷鸣。
燕碧城下马,走近了,又抱着拳说:“燕三多谢诸位的好意,只是碧玉山庄眼下举哀出行,一路择选荒野僻静处行路,唯恐声势稍大,有所不便,诸位”燕碧城深鞠了一躬:“可否给燕三个面子,燕三感激莫名,燕三今日冒犯之处,还请诸位包涵。”言罢,又深鞠了一躬。
一群人急忙还礼。燕碧城展目望去,又叹了口气,怕是已有千人,正络绎不绝的弯腰躬身,一眼都望不到尽头。
“在下铁依凉。”一个年纪颇大的老者,领先在前,躬身说道:“能否向燕三公子说几句话?”
燕碧城急忙还礼:“前辈直说无妨。”
铁依凉这个名头燕碧城知道,此人善用一秤砣,砣大如斗,江湖人称:铁秤一两,意思是说,如果你不小心惹上了这个人,你的命就只剩下一两。这位铁先生人如其名,行事耿直公正,嫉恶如仇,江湖中名望甚高。
所以燕碧城又说了一句:“燕三聆听前辈教诲。”
铁秤扬声:“铁某年近花甲,仗着这张老脸,替诸位兄弟向燕三公子说几句心里话,不知众位兄弟可有异议?”
身后人群一阵吵嚷,“绝无异议铁老德高望重,替大伙向燕三公子说话,大伙正求之不得,好得很好”喊声震天,良久不绝。
燕碧城心里长叹。
云飞的担忧极有道理,只是看眼下这阵势,这场热闹怕是很难化解。江湖人士,历来讲究个快意恩仇,率性为之,这千多号人里不知还有多少平素呼啸来去的江洋大盗,自己和云飞的心事,一时半刻如何能说得这些江湖好汉心服?
“铁某与风云帮,与风弃天仇不共戴天,誓不能两立,奈何铁某庸庸碌碌,心有余力却不足,力不足报此大仇,铁某每每想及此事,彻夜难眠,恨不能抡起铁砣,直把自己砸个脑浆迸裂,既是无用之人,如此血海深仇尚不能报,还有何面目苟活于世间?”说到这里,已是声泪俱下,泣不成声。
身后众位好汉们此时已鸦雀无声,面色惨淡,甚至已经有一些眼眶开始泛红。
燕碧城深躬,缓声说:“前辈的遭遇,燕三也略有耳闻,前辈所失,燕三同感悲愤。”
铁依凉的兄长铁依温,就是铁剑派的掌门,其父铁尚,为铁剑派创始人,当年曾随同衣涧扉追杀风云十四骑,不幸身死。
二十年后风云十四骑卷土重来,随即屠灭了铁剑派,不仅杀了铁依温,还屠灭了其满门老小,其中包括铁尚的夫人,铁依温和铁依凉兄弟俩的老母亲。
如此深仇,怕只能用血海来形容。
“铁某苟且偷生,只为盼着有一天能活着见到大仇得报,风弃天恶贯满盈,血溅五尺。”铁依凉忽然翻身跪下,双手抱拳高举过顶。
燕碧城吓了一跳,立刻也翻身跪倒,急伸双臂去扶,“燕三岂敢受前辈如此大礼,前辈请起,快请起。”
如此一来,铁依凉身后众人俱都跪倒,渐次连绵,跪了一地。
铁依凉执意不起,朗声说:“这里的众兄弟,多与铁某一样,同风弃天仇深似海,不共戴天。”
“正是。”身后众人齐应,又是一阵奔雷呼啸。
“燕三公子凭一己之力,令凶徒伏诛,更揭破了衣涧扉和韦帆守的恶谋毒计,公子大智大勇,实为百年不世出的英雄人物。江湖兄弟,讲究一个义气,有恩必图报,公子请受众兄弟一拜。”说完铁依凉领先拜了下去。
众人齐拜,连拜了九次。燕碧城回了九次,这才急忙扶起铁依凉。
于是大家继续站着说话,只是这剩下的话,让燕碧城如何去说?
“公子的大恩,铁某做牛做马,这一世也还不完。近日正逢贵府出行,就领着大伙远远跟随,随时恭候公子调遣,算是略尽了些微心意。大伙不敢趋前,怕是扰了公子及燕庄主的清静。”说到燕庄主三个字,铁依凉又侧身抱了抱拳,“大伙儿都是江湖汉子,行事不懂礼节,若有惊扰到公子家人处,公子只管责罚。”说完又要跪倒。
燕碧城这次见机得快,急忙扶住。好在这一次铁依凉没有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