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碧城倒有些不屑:“既如此,为何风云帮为害的时候,却不见平抚其意?”
燕出玉拍了拍燕碧城的肩:“碧玉山庄虽在江湖里人所共知,声名远扬天下,不过,对于丞相大人来说,亦不过是弹指间,便可令灰飞烟灭。你尚年轻,却已隐然成了江湖第一人,更该时时记得,言谈行止,不可逞年少之意气,将来你若能有所作为,更该时时以顾全大局为要。”
燕碧城恭声应到:“三子谨受父亲教诲。”
“燕氏一族,虽能蒙江湖弟兄们抬爱,声望一时无两,不过在丞相大人眼里,亦不过是一群草民。今日这幅画,正逢你新婚送至,这荣宠之意,亦是显而易见的,以我的见识,看这画水气尚浓,显是为你这新婚,特意画就的,而且观之运笔意境,绝无敷衍之意,实在可称得上无微不至,你我父子,当感激才是。”燕出玉顿了顿,又说道:“再者,贵为当朝丞相,亲笔手迹,岂有让一位师爷送至的道理,这一点,知府大人不可能不懂,既能如此做,显然是出于丞相的授意。你我皆为草民,见到知府大人,是要跪拜的,丞相正是虑及此点,方才有此安排,所以这幅画送的,可说荣宠有加,关怀备至。”
燕碧城抚额:“这一点,我倒是忽略了。”
燕出玉叹到:“当今丞相,二十四岁便受天子所托,贵为万人之上,此后便一直执掌大权,深得天子宠信,今日这字画一事,便可知其心怀智计,决非寻常,你切勿存轻视之意。”
燕碧城也叹了口气:“燕三不敢。”
燕出玉倒笑了起来:“你这三子,自小便藐视成规,自成一系,难得的,你还总能收放自如。”
燕碧城苦笑:“挨了母亲的板子,三子还没傻到继续嘴硬的。”
“你母亲心里,其实最看得紧的,还是你这三子,所以你母亲自小到大,管得最紧的,也是你。”
燕碧城做了个鬼脸,看来打是疼骂是爱这话果真没错。
这么说,云飞这小子时不常就被母亲喊去训斥殴打一番,也是另眼相看的原因?
“飞儿这孩子不错。”燕出玉微笑着:“和你也早已情同手足。你母亲是瞧你俩走的近,怕一时性起做出什么混事来,才一并管教的。”
燕碧城转了转眼睛,又做了个鬼脸。
“你大哥敦厚宽宏,你二哥机智灵通,就是你这小子,发起性子来不管不顾的,你母亲管教你如此严厉,你顶撞起来也没见含糊。搞到现在,你母亲看见你就没几次好脸色,可是私下里,你母亲不止一次和我说过,她给燕家生的这三个儿子,就你这老三最像乃父。”
父子俩一起大笑。
“如今最早成婚的,也是你这三子。”燕出玉抬手擦了擦眼角,擦得很快,很随意。仿佛那里有一滴眼泪,也许是方才大笑笑出的眼泪。
这个动作燕碧城看到了。但他没有在意。
“想不到你这小子好本事,竟能找到你穆伯父的女儿当媳妇,就连你母亲,背地里提起这事也眉开眼笑,说这事亲上加亲,再好不过了。”
燕碧城又是一轮苦笑,看来母亲喜欢如画这事是保准的了,自己以后要在山庄里混得开心,还要如画娘子有事没事多去哄哄家母。
“你母亲也让我知会给你,如画是你穆伯父的心头肉,也是你母亲的心头肉,你母亲生了你们兄弟三个,就是没有女儿,看见如画,就当自己的女儿了,要你以后收敛些,成了家就当以妻儿为重,不能只顾着自己一时性起,胡作非为,要是惹了如画姑娘的气,别怪你母亲不给你这个三公子在山庄里留面子。”
小三子开始了第三轮苦笑。笑了几下,就抿住了嘴角。
他忽然意识到,他的父亲今晚说了太多的话,甚至已经有些嗦。
嗦的就像一个乡野村夫。
这不是他父亲,江湖上的好汉们甚至在私下里也不敢直呼其名的燕庄主的作风。
燕碧城又抿了抿嘴角,心下已经释然,父亲这是首次有儿子成家,或许难免有些缅怀和说不清的伤感之情。
毕竟自己成了婚,一家人还是住在碧玉山庄里,每天相见,每天团圆,天伦之乐,有什么好伤感的呢?
燕碧城笑了笑,觉得父母的心态,有时候有些奇怪,自己将来某天也成了父母,也许才能领会这种心态。
不过说起为人父母自己从那个小木屋里,对如画姑娘首开先河,这一段时间和如画娘子朝夕相处也没怎么闲着可是娘子的肚子倒一直没有动静为何?
说起娘子和自己,身体发肤生机,都没有问题的,自从习通了碧玉心法,燕碧城对于人身体的了解,早已过于常人。
这个问题,燕碧城很快就停止了思绪,他决定以后要更加勤勉些。播种其实是件辛苦的事情,不过,好在自己愿意极愿意不停的辛苦下去。
从今晚开始。
他实在很想知道,他和如画生出的孩子会是怎样的,是男孩子的话,会有多么玉树临风,睿智聪颖。是女孩子的话,会有多么沉鱼落雁,温柔灵慧。
燕出玉笑语:“到了,等下进了厅堂,你多陪你穆伯父喝几杯。我虽然一直陪着他,可他总是不经意就看着你笑。”
“我会的。”燕碧城也笑了起来。
他像他的父亲,一样喜欢他的穆伯父。
现在他就像他的母亲一样,觉得所有的这一切,都已经好上加好,好得不能再好了。
走进厅堂的时候,他想到了今天让他没有想到的第二件事情。
轻云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