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鹿走近,满脸失望地说:“真是那么回事!”
冷眉不高兴地拧过脸去:“你以为谁在骗你!”
金鹿想了想:“那我们就按原计划进行,就在这里做手术吧!”
金鹿话中的“手术”二字,使冷眉心中油然而生的恐惧之情,像恶魔一样在侵蚀着她的整个身体一样,泪水顿时涌入她的眼眶,她回头看着金鹿,慢慢地站起来:“我不想做!我害怕!金鹿哥,我害怕得很!”
金鹿见冷眉改变了主意,不愿去做手术,正想再说什么,又见冷眉夺眶而出的泪水在簌簌滴落,心中又生爱怜之情,一时不知所措。想想两人还在医院,生怕被人看见,金鹿慌忙左右环顾了一下,说:“咱们先出去再说吧!”
冷眉此时的思想已经完全被恐惧和悲伤所禁锢,她甚至忘记了擦一把满脸的泪水,看到金鹿并没有勉强她去做手术,心里稍感轻松。金鹿上前一步,张臂揽住冷眉的肩膀,向医院外面走去。
渐近中午,太阳已在头顶,熙攘的行人更为杂乱。
金鹿和冷眉继续沿着那条街道向前走,两人的心情都显得异常沉重。金鹿不知该怎样说服冷眉,消除她的恐惧心理,消除她的悲伤情怀,让她顺利地去做手术。如果不把这件事处理掉,那两人今天大老远地折腾到沄阳来还有什么意义呢?明知道事情会越拖越糟,如果是需要自己做出牺牲,也许他不会有丝毫的犹豫,可事情偏偏不是那个样子。冷眉此时是很可人怜,可是……唉……
冷眉见金鹿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心想一定是因为自己改变了主意而使金鹿感到失望,她实在不愿意走那条路,可不那样做又有什么办法呢?金鹿能在她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以前就娶她为妻吗?自己能这样带着身子挺着肚子嫁给金鹿吗?如果那样,自己今生今世在父母亲友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来?还有金鹿的父母,他们会不会因此而认为我冷眉是一个水性扬花、轻浮随便的人呢?她不敢再想下去,也不愿再想下去!此时此刻,她只觉心乱如麻!
沄河水哗哗的流淌着,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让人眼花缭乱!那绵延东去的河道,河心**的沙洲,真好似金鹿和冷眉心中百结的愁肠,难断难解,难遣难散!
冷眉默无声息地跟着漫无目的的金鹿,挪动着沉重的脚步。
金鹿掏出烟来,抽出一支点燃,他狠狠地吸了一口,又在叹气声中长长地吐出。冷眉看在眼里,忽然开口说:“金鹿哥,你是不是在心里责怪我?”
金鹿停下脚步,回头注视着冷眉:“我们不是说好的,你怎么又变卦了?”
冷眉心头涌起一股酸楚:“我……我真的很害怕!”
金鹿带着嗔怪的口气说:“如果不是为了解决问题,我们跑到沄阳来干什么?如果今天不把问题解决掉,我们下来的事情该怎么安排?”
看到金鹿茫然无措的样子,冷眉不知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她转身看着汩汩东流的沄河水,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之中。她不是不明白,金鹿虽然没有强迫她按原计划去做,但他的行动和语言已经很明确。到底该怎么办呢?
金鹿也不是不理解冷眉此时的心境,正因为如此,他对冷眉说话的口吻才显得那么温和,也正因为如此,他此刻才显得那样一筹莫展。眼看着日头在渐渐地东移,他不由得又焦躁起来。
看着金鹿愁云满布的脸庞,冷眉忽然说:“走吧,金鹿哥,我听你的!”
金鹿扭头看看冷眉:“眉,你不要伤心,也不要害怕,有我陪伴着你!除此之外,我们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冷眉向前两步,把身子靠向金鹿。
两人来到沄阳市人民医院,彼此默契地走了进去。
正是医院里一天之中最为繁忙的时候。候诊大厅里挤满了等待就诊的病人,挂号室窗口外的人排成两条有头没尾的长队,来回走动的男女老少摩肩而过,使得金鹿和冷眉这两个远道而来的陌生者感到无所适从。
金鹿自言自语地抱怨起来:“怎么这么多人?哪来这么多人呀?”
冷眉强抑着心头的焦躁说:“你赶快去排队吧,我就在这里等你,快去!”
金鹿看了看那两条歪歪扭扭的长队,又看看大厅里聚拢的人群,忽然,他看见张文荣站在人堆里,他惊恐地回头对冷眉说:“算了,这里人这么多,排队排到什么时候去呀?咱们还是到灵山去吧!”
其实张文荣早已经看见了金鹿,就在他想要和金鹿搭话的时候,又意外地看见了冷眉,瞬间的疑惑之后,他立即又意识到了金鹿和冷眉到这里来的目的,便佯装没有看见他们,他在胡乱张望的同时,还不停地用双眼的余光注意着金鹿和冷眉的举动。
冷眉不解金鹿心事,有点犹豫地说:“现在去灵山,时间能来得及嘛?”
金鹿担心的是自己和冷眉一旦被张文荣看见,今天来沄阳的事情就会露出破绽,但又不便说给冷眉,更不敢再耽误时间,便撒谎说:“这里人太多,要是敢下班做不了手术,天黑我们就麻烦了,不如去灵山,那里人熟地熟,就算今天办不了事,晚上也好安排!你说呢?”
冷眉觉得金鹿说的也有道理:“那好吧,咱们赶快去汽车站!”
金鹿虽然嘴上说:“沄阳到灵山的车很多,不用着急!”可他心里何尝不比冷眉着急呢?于是,他拉起冷眉的手,匆匆离开沄阳市人民医院。
张文荣眼见金鹿和冷眉鬼鬼祟祟地有意躲开了自己,心里更加明白他们的意图,心里暗暗想着,金鹿呀金鹿,你这个混账的家伙,表面上规规矩矩的,却这么快就把人家冷眉搞到医院里来了!唉,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