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鹿见冷眉态度总是冷冰冰的,便开起了玩笑:“其实我觉得你今天这样,还不如上次拄着木棍好,那样不但走得踏实,而且看起来也很有情调,也让人感觉更心疼你。”
冷眉斜眼瞪了金鹿一下,说:“是呀,拄着木棍,像个乞丐一样,来乞求你的怜悯,乞求你的同情,乞求你能像以前一样对我!可这又有什么用呢?你已经变了心,你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金鹿,你不但自己把我们的爱情抛到脑后,还让我也丢掉那份感情,你现在在我眼里,简直是世界上最自私最冷漠最无情的人!”
金鹿的玩笑没有开起来,他不知再说什么好,看看前来厂里上班的工人已经陆续从身边经过,他心中闪出一个念头:赶快离开这里,千万不能让熟识的人看见自己和冷眉在一起,最令他担心的还是,万一碰上自己的父母,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去什么地方呢?办公室里说什么也不能去!他环顾着路边一个挨一个的建筑物之后,忽而决定找一个旅馆,两人先“躲”起来再说。想到这里,金鹿又以征询的口吻对冷眉说:“眉,你的身体正在恢复,我们找个旅社歇一会儿吧!”
冷眉没有反对:“你想去哪儿就去那儿吧!反正我也不知道去哪儿好!”
金鹿说:“那好,走吧!”说罢,搀着冷眉向北关宾馆走去。
冷眉双手抓住金鹿的臂膀,将头倾向金鹿的身体,心头升起一丝欣慰。事实上,她不是不明白,金鹿还是爱她的,他之所以说出那些刺伤人心的话语,完全是处于父母的逼迫。等到了旅馆,她不但要向金鹿倾诉满腹的委屈和伤痛,还要将郁积在胸中的怨愤狠狠地发泄在金鹿身上。
金鹿和冷眉被北关宾馆的老板安排在三楼的一件房子里。金鹿觉得虽然高了点儿,但三楼也未尝不好,一来图个安静,二来可以避开多余的人,所以他还是很乐意地接受了。他搀着冷眉来到房里,心里一阵轻松,舒了一口长气。
冷眉坐到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金鹿。见金鹿又是倒水,又是整理桌上的东西,便说:“算了吧,用不着收拾,我们只不过呆一会儿!”
金鹿停下来:“要不要我出去买点儿东西?”
冷眉显出很不高兴的样子:“不用,现在我们的事情搞成这样子,谁还有心事吃东西?”
金鹿的神色也严肃起来,想了想说:“咱俩的事情你就不要再考虑了,我说了让你把过的一切都完全忘记,你怎么总是听不进去呀?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我下班后送你回家!”
冷眉说:“金鹿,看你说得多轻巧!你说让我忘记过去,我就能忘记过去?我为你付出了多少,牺牲了多少,我把一切的一切都完完全全地交给了你,你真的想就这样抛弃我,你还有没有良心?你还有没有人性?”
金鹿不愿意两人发生争吵,面对冷眉的指责,他只有耐心地劝解:“你不能忘记,是因为你不想忘记,你不想忘记,又怎么能够忘记?你不忘记,又能怎么样?我只是不愿意我的父母在继续伤害你,不愿意你继续在往日的屈辱和痛苦中煎熬,我们可以做至真至诚之善的朋友!我欠你的,我会铭记在心,也会想办法偿还!”
尽管金鹿说话的语气很温和,可冷眉的情绪还是越来越激动:“做朋友?金鹿,这话你也能说出来?我和你相依相恋将近两年,我为你苦熬苦等直到今天,难道就是为了和你做朋友?你欠我的你还想偿还?你还得清嘛金鹿?你亏我冷眉的心,欠我冷眉的情,你下辈子做牛做马都别想还清!今生今世,你的良心更不会让你安宁?”
金鹿苦思起来,他双臂抱头蹲下身子,不敢再看冷眉:“冷眉,你说得对,我金鹿欠你的太多太重,今生今世都是还不清的,可事到如今,我们还能再走下去吗?我整天脑子里面十分杂乱,精神感到无限恍惚,我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
看到金鹿有点内疚无奈的样子,冷眉放缓了语气:“你爸你妈是什么态度我不在乎,我想他们现在反对归反对,我们要是真的走在一起,我会慢慢让他们接受我这个贤德孝顺的媳妇的,现在关键就看你是什么主意了。金鹿,你能够忘记我们的过去,可我忘不了的!我永远都忘不了的!”
父母强硬的态度和偏执的言辞在金鹿心头剧烈地撞击着,金鹿顿觉头脑一阵憋涨,他站起来,说:“你先在这里呆着,我去办公室里打个招呼就回来!”
冷眉不解金鹿此时的心情,她阻止道:“你还要上班?上班就那么重要?一会儿不去都不行?”
金鹿说:“我去交代一下,很快就回来!”他不顾冷眉的劝阻,转身就走。
冷眉想要起身阻拦,可尚未痊愈的腿还在隐痛,如何能拦得住金鹿,她大声喊道:“金鹿,你是找借口溜走!回来!”
金鹿隐约听见了冷眉的话,但他还是走了,房间里霎时静了下来。冷眉失望而又生气地看着被金鹿关上的房门,“唔……唔……”地哭了起来……
时辰已是午后四点光景,西斜的太阳还在向着大地挥洒着烂漫的光芒。
金鹿心烦意乱,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办公室里,坐在办公桌前喘息。还没等他定下神来,办公室的同事小赵便说:“金鹿,你干什么去了?你爸都来找过你两次了!”
金鹿喘着气回头去看小赵:“我爸来过?”
小赵说:“刚一上班你爸就来找你,你不在,他问我你去了哪里,我说没见你人。过了一会儿他又来了,你还没回来。他说要坐下来等你,我就说‘你先去忙吧,等金鹿回来了我告诉他一声,他才走的。’金鹿,你去哪儿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金鹿猜想父亲一定是为了中午吃饭时在家里谈到的事情,难道是自己不敬不从的态度惹恼了父亲?父亲是来兴师问罪,还是和自己促膝谈心?看来自己没有带冷眉来办公室真是明智之举。想到这里,金鹿不禁为自己在厂门外匆匆和冷眉去了旅社而未能和父亲相遇而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小赵见金鹿说话心不在焉的样子,又说:“金鹿,你想什么呢?赶快去你爸那里呀!你不去,你爸还以为我没有把话给你带到,赶快去吧!”
金鹿答应了一声:“知道了,我这就去!”
小赵不再说话,金鹿又思忖起来:到底去好还是不去好?不去吧,父亲会不会更加恼火?去了吧,如果父亲再谈起自己和银凤的事,自己还将找出什么样的借口来呢?冷眉还在旅社,自己执意要来办公室里,说是交代一下就回旅社,冷眉会不会因为自己离开的时间太久而对自己的误会越来越深呢?他越想越烦躁,掏出香烟点燃一支,抽了一口长长地吐了出去……又一阵焦虑攻向心头,他将手中的烟在灰缸中研灭,站了起来,准备出门。
金鹿拉开办公室的门,正想往外走,金马却出现在面前。金鹿被这突如其来的情景吓了一跳:“爸,你找我!”